溫秀坐在高處,一張鋪著虎皮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稠粥。
他喝了一口,皺皺眉,把碗放下。
「要怪就怪你們自己。」
他開口了,霸氣側漏的聲音讓粥棚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好端端侍奉中原皇帝不好,非要割據造反,當了叛民。叛民反賊,自古以來就是如此下場。」
夏州百姓端著碗,手指發抖。他們看看碗裡的粥,又看看周圍燕騎的刀。
刀上有缺口,缺口裡嵌著乾涸的血。
沒人說話。
溫秀嘆了口氣。
他這個人,最受不了別人可憐。一可憐,他就心軟。一心軟,他就想給自己找點安慰。
「這夏州,我看你們也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你們沒錢又沒糧,留下來怕是要餓死。跟我回幽州吧,成為本王的子民,保你們以後吃香的喝辣的。本王在燕國,素來是愛民如子。」
「對,大王萬歲!」
一群燕騎將士紛紛笑著喝彩!
溫秀虛榮心爆棚,甚喜!
可就在溫秀高興時,一個党項男人站了出來。
他瘦得像一根竹竿,風一吹,整個人原地轉了三圈,但他還是頑強地站穩了,指著溫秀罵道:
「假仁假義!要不是你們燕軍搶走我們的財產和糧食,我們會活不下去嗎?你必遭天譴!」
溫秀臉色一沉。
他好心給他們活路,竟然有人敢頂撞他?
這還得了?
這就好比一個人搶了你家,燒了你房,然後請你吃稀飯,你居然不感恩戴德,還罵他?
溫秀不能接受。
「爾等罪民,反賊之身,本該死罪!本王好心給你活路,你卻願做白眼狼詛咒我?大膽!來人,把他帶上來,扒了他的皮!」
「是!」
燕軍士兵將其從人群中拽出來,三下五除二,當場扒了他的皮。
場面之快,手法之熟練,說扒就扒,毫無情面可言!
圍觀百姓嚇壞了。
但嚇壞歸嚇壞,心中憤恨愈發強烈。
這時,這群党項人中,又一個男人站了出來,怒斥道:
「腐刑王!你作惡多端,喪盡天良!此大仇我党項人記下了!終有一日,你在我族人身上的暴行,我党項人必百倍奉還!」
「什麼?」
溫秀聞言大怒。
竟然還有人如此不給他面子?
他當即下令:「嘴硬!來人,將他賜死!」
「諾!」
燕軍將士上前,手起刀落,人頭落地。
人頭滾了三圈,嘴巴還在罵:「腐刑王……你不得好死……」
溫秀:「……把他嘴也剁了。」
這一下,徹底激怒了党項人。
又有五個人站了出來,怒斥:
「腐刑王!你殺了一個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我!你殺不完党項一族所有人,我等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溫秀臉色陰沉,當即下令:「快,把他們也殺了……」
燕軍士兵手起刀落,五個人頭落地。
奇怪的是,五個人頭落地之後,嘴巴還在異口同聲地說:「你殺不完的。」
溫秀:「……給我踩爛他們的嘴!」
這時,又有十七個漢子站了出來,頭高高抬起,用鼻孔看溫秀,蔑視道:
「把我們也殺了吧!看你殺不殺得完!」
溫秀心驚,抖著手喝了一杯茶。
結果茶太燙,他一口噴出來,噴了旁邊侍衛一臉。
他強裝鎮定,下令:「快……他們留不得,這都是反賊餘孽,一起殺了!」
「諾!」
燕軍士兵手起刀落,斬殺十七人。
十七個人頭落地,像十七個西瓜,咕嚕咕嚕滾了一地。
溫秀此刻冷哼一聲,他倒要看看,党項人的骨頭有多硬,這下不敢了吧?
這時,又有一百人站了出來,聲音鏗鏘有力,仿佛已經活得不耐煩了:
「把我們也殺了吧……」
「什麼?」
溫秀大驚,被他們的意志震懾得差點坐不穩,險些倒地。
他語無倫次地說:「快……快把他們都殺了!都殺了!一個不留!」
燕軍士兵手起刀落,砍了好幾批,才殺完。
為什麼好幾批?
因為人太多,刀都砍卷了,燕軍將士們無不為党項人的意志感到膽寒,一個個臉色陰沉。
就在一片沉默中,又站出來五百党項漢子:
「把我們也殺了吧!」
「啊……這這這……」
溫秀大驚失色,晃蕩一聲,從椅子上倒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精神受到極大的衝擊,已經變得不自信了!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他抖著手,呢喃道:「你……你們……啊……反了!都反了!給我殺了他們!通通殺掉!」
燕軍士兵手起刀落,費了不少勁,才將這些人斬殺。
砍到最後,劊子手們開始懷疑人生。
一個劊子手邊砍邊哭:「我當初參軍,是為了殺敵,不是為了殺這麼多不怕死的人啊!」
另一個劊子手砍著砍著,突然笑了:「嘿嘿,人頭,好多西瓜,嘿嘿嘿……」
這時,一千党項人站了出來。
他們不說話。
但態度表明一切。
他們不會屈服於溫秀的淫威。
他們站得整整齊齊,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風吹過來,他們紋絲不動。
餓得晃都不晃。
這就是意志。
溫秀心神俱震,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隨後瘋瘋癲癲地大喊:「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快,給我殺了他們!我不信他們全都不怕死……啊啊啊啊……」
但燕軍劊子手們此刻握刀的手都在顫抖。
他們變得遲疑起來。
這也開始害怕了。
一個劊子手小聲說:「大王,殺不完啊……越殺越多,這不對勁啊。」
另一個說:「是啊,剛才明明殺了五百,怎麼現在看起來像一千五?」
第三個說:「我懷疑他們在旁邊偷偷生。」
溫秀見劊子手不聽話,大怒:
「還愣著幹什麼呀!不殺了他們,我就殺你們!」
劊子手們礙於燕王淫威,最終不得不頂著壓力動手。
他們依舊手起刀落,但卻變得異常麻木。
最後有人甚至徹底瘋了。
一個劊子手砍完一個人,突然把刀一扔,開始原地跳舞,邊跳邊唱:
「夏州的天是晴朗的天,夏州的人命好喜歡,殺了一個又一個,人頭滾滾像湯圓……」
溫秀受此衝擊,終究沒能頂住,大病一場,腐刑王溫秀終究是怕了!
病情稍微好轉後,他不敢再在夏州待下去。
他下令把李仁福一家反賊押送去開封,然後帶著一萬餘女戰俘離開了夏州。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夏州城,打了個寒顫,說:
「這地方邪門,以後再也不來了。」
燕軍走後,只留一群老弱病殘給鄴軍接收!李林看到夏州這座定難軍治所,乾淨得耗子都逃了,百姓也沒了,他嚇一跳!
「我這外甥究竟在夏州幹了什麼,怎麼會這樣?」
鄴軍將領看著滿城老弱病殘,沉默良久,問:
「青壯呢?」
一個老頭顫巍巍地回答:
「被燕王殺了一批,又殺了一批,又殺了一批……最後殺得太多了,男的都沒了,剩下的女眷都跟燕王走了。」
鄴軍將領:「……那你們呢?」
老頭:「我們太老了,燕王嫌殺起來太磨刀,不要。」
鄴軍將領抬頭望天,喃喃道:
「啊,這……」
李林哭了,他以為來夏州大軍能有補給,可外甥不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