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驚懼惶恐的模樣,溫秀冷哼一聲,字字冰冷:
「你不敢?」
「本王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訴你。」
「你腹中孩兒,無論男女,終生皆是庶出,永無扶正可能。」
「你出身鄉野村姑、無根無憑、無族無勢,上不得朝堂台面、入不了士族眼目,文官不擁你、武將不助你。」
「如今讓你身居偏宮、粗食度日,看似清苦,實則是保你性命。」
「若真讓你恃子爭寵、覬覦後位,王妃有的是辦法弄死你。本王不可能日日守在宮中護你,更不會為你求情,你如今唯有安分守己,方能苟活,你可明白?」
字字誅心,徹底擊碎了劉玉娘母憑子貴的所有幻想。
劉玉娘渾身發抖、冷汗浸透衣衫,連連磕頭不止,泣聲求饒:
「妾身知錯!妾身一時糊塗、痴心妄想,絕不敢再有半分僭越念頭!求大王饒恕!」
溫秀懶得再看她卑微姿態,冷聲吩咐:
「王妃曾言不喜你留在王宮,日後你也不必在此居住。」
「本王已在城中僻靜處為你租下一座小院,清靜安逸、無人驚擾。你即刻搬離王宮,去小院安心安胎生子。」
最後,他眼底閃過一絲厲色,警告道:
「老老實實待產、安分度日,便是你的生路。敢再起么蛾子、妄生事端,沒人能保你性命。」
此刻劉玉娘才徹底清醒,自己高估了腹中子嗣在燕王心中的分量,在王權制衡、後宮規矩面前,她和她的孩子,皆是無足輕重。
她心膽俱寒、不敢有半句辯駁,連連叩首稱是。
「下去吧。」溫秀揮手遣退。
「妾身遵旨,告退。」
劉玉娘躬身起身,失魂落魄、狼狽不堪地轉身退離大殿,所有痴心妄想盡數煙消雲散。
待殿中清淨,溫秀邁步踏上嶄新的白玉王座,緩緩落座。
剛坐穩,內務總管溫知恭躬身入殿,雙手呈上一封來自開封皇城的明黃聖旨。
溫秀抬手接過,展開細讀,越看眉頭越緊,眼底怒火層層翻湧。
聖旨內容為:
鄴帝下旨,令燕國即刻點齊燕國兵馬,協助大鄴主力討伐蜀國。
剛剛平定定難叛亂歸來,未得半分休整喘息,即刻又要遠赴數千里之外的蜀地征戰。
一紙聖旨,驅他如仆、用他如器。
溫秀看完,猛地抬手,將鎏金聖旨狠狠擲落在白玉地面!
清脆的帛裂聲響徹大殿,龍紋聖旨平鋪在地,極盡不敬。
他胸中怒火滔天,低聲怒斥,滿是憤懣不甘:
「本王剛替他拼死平定定難、收復河套、拓土千里!還未曾歇息半刻,轉頭又要本王遠赴萬里伐蜀!」
「片刻安寧都不肯給!真當我溫秀、當偌大燕國,是他鄴帝手中隨意使喚的燒火棍不成!」
溫知恭心驚膽戰、躬身低頭,小聲試探詢問:「大王息怒……那此番王命,燕國是否還要出兵?」
溫秀內心抓狂,:
「本王都快瘋了,去她媽的,我不去……他李橫就要殺自己的外甥嗎?」
溫秀不斷拍著扶手,把自己的手拍到紅腫疼痛,這才感覺不那麼憋屈了。
他沉沉思索片刻,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算計,沉聲傳令:
「傳旨,召營州兵馬使韓重即刻入宮見孤!」
「是!」
不多時,一道粗獷挺拔的武將身影快步入殿,躬身行禮。
此人便是韓重,別名韓老二,是最早追隨溫秀起兵、沙場浴血、從微末拼起的鐵桿舊部、開國元勛,妥妥的燕軍元從班底。
溫秀抬手指向地上散落的聖旨,語氣冰冷:
「本王近日身心俱疲、舊傷復發、身體抱恙,無法遠行征戰。」
「此番鄴帝伐蜀之命,就由你統領本部兵馬,代孤出征,前往西蜀隨軍討逆!」
「我?!」
韓重瞬間瞳孔驟縮、當場愣住,滿臉難以置信。
他安穩鎮守營州、轄地富庶、兵馬安穩、日子逍遙,從未想過會憑空攤上這等苦差事。
西蜀山高路險、地勢險惡、瘴氣叢生、路途萬里,乃是實打實的苦寒險地、九死一生的惡仗!
他連忙拱手推辭:「大王!末將本部僅有兩千兵馬,兵力單薄,區區兩千人,遠赴蜀地根本無濟於事!!」
溫秀目光淡漠,不容置喙:「足夠了。蜀地多山林峻岭、江河溝壑,乃是魚米水鄉,用不上鐵騎衝鋒。」
「你麾下四百騎兵盡數留下鎮守營州,只帶步卒出征便可。」
兵馬不增反減,韓重徹底傻眼,苦著臉連連叩首:
「大王!這兵力實在太過單薄,末將無能,不堪重任,求大王收回成命!另派良將出征!」
幾番推諉抗拒,徹底激怒了溫秀。
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雷霆震怒,厲聲呵斥:
「派你媽個頭!本王金口玉言、軍令如山,你也敢公然違抗?!你是活膩了,想死不成?!」
滔天威壓席捲大殿,韓重嚇得魂飛魄散,瞬間匍匐跪地、連連磕頭求饒:
「大王饒命!末將不敢抗命!末將絕非推諉怕死!求大王息怒!」
不等他話音落下,溫秀身形一閃,快步從王座掠下,一腳狠狠將跪地的韓重踹翻在地!
韓重大驚,燕王功力竟然如此恐怖,實力竟遠在他之上。
溫秀俯身盯著狼狽倒地的舊部,字字如刀,霸氣側漏:
「還敢狡辯?!別以為本王一無所知!」
「本王問你!你麾下的兵,是我燕國的兵,還是你韓重私人的兵?!」
一語道破心腹弊病、奪權隱患!
韓重渾身冰涼、冷汗如雨、面如死灰,心底徹底崩塌。
他私下斂財蓄勢、籠絡部曲的小動作,自以為隱秘,殊不知早已被溫秀盡數洞悉、瞭然於心。
他慌忙伏地痛哭、拼命叩首:
「大王恕罪!末將知錯!末將罪該萬死!末將願即刻率兵伐蜀、戴罪立功!求大王饒恕末將性命!」
看著服軟認罪的可憐老兄弟,溫秀眼底怒火漸消,多了幾分複雜的悵然與冷寂。
他彎腰伸手,輕輕拍了拍韓重的肩膀,語氣褪去暴戾,多了幾分沉厚的勸慰:
「韓重,你我兄弟,沙場起家、生死與共多年。」
「本王從來不是涼薄之人,念你半生浴血、追隨孤不離不棄,縱你犯下私蓄部曲、私斂錢財的死罪,本王依舊頂著朝野壓力、暗中保你周全,從未追責,只為不負當年兄弟情義、不讓一眾舊部寒心。」
他停頓片刻,語氣淡漠決絕:
「此番伐蜀,去了,便不必再回來了,就在鄴帝身旁效力吧!」
「此生你我兄弟,有緣再會。你家中妻兒老小、宗族眷屬,本王盡數替你照看、保你闔家安穩無憂。」
遠赴險地、永不召回,看似出征戴罪,實則是溫柔放逐、保全性命,削其兵權、去其隱患,又全其兄弟情義。
韓重瞬間聽懂了大王深意,心中百感交集、酸澀難忍,含淚重重叩首、拱手泣拜:
「末將……謝大王成全!」
「去吧。」
溫秀微微揮手,聲音低沉,「先赴幽州整軍待命,本部兵馬隨後調撥跟上。」
韓重不敢多言,強忍悲戚,躬身起身,默然轉身大步離去。
空曠肅穆的大殿之中,再度歸於寂靜。
溫秀佇立原地,望著殿外恢弘宮宇,長長一聲嘆息,眼底滿是滄桑涼薄。
半生君臣、半生兄弟,共患難易、共富貴難。
亂世浮沉、權欲薰心,人心終究是會變的。
溫秀突然感覺好累……
感覺還是在魏博當牙兵的日子快活!
溫秀想回去當牙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