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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古往今來,史書全是爭當皇帝

2026-10-07 22:53:24 作者: 書扎水泥面

  燕王看著他,眼神忽然銳利起來:

  「他在衛國待了一陣,覺得衛靈公不用他,走了。去陳國,去蔡國,去楚國,哪個國君肯用他,他就留下。他忠的是誰?忠的是他自己心裡那點念想。你以為他真在乎周天子?他在乎的是自己的道能不能行得通。誰強,誰能給他機會,他就去找誰。這就是聖人。」

  溫景攥緊了手裡的書卷,細細品味其中道理,畢竟父王還能害他不成?

  燕王覺得挖苦兒子,大感有意思,於是更賣力的嘲諷:

  「你讀的那些書,都是給讀書人寫的。忠君報國,仁義道德,那是讓臣子安分守己的。可你是我兒子,你不是臣子。」

  溫秀語重心長的說:

  「古往今來,諸侯王的歷史只有四個字——爭當皇帝。」

  「別的都是虛的。學識人,學善辯,有用,學仁義道德,呵……你連個縣令都當不穩。你手裡得有兵。兵越多,兵越強,你的話就越有分量。到時候,就有無數個孔子擠破頭來投奔你,替你寫書,替你造勢,說你才是天命所歸。你要是敗了呢?你再仁德,再寬厚,也不過是個爛好人,死在哪兒都沒人記得。」

  溫景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孟子》,那些熟悉的字句忽然變得陌生起來。

  「你看看宋襄公。泓水之戰,楚軍渡河,他不肯半渡而擊,非要等人家排好陣勢,結果呢?大敗而歸,傷重而死。他仁不仁?德不德?可他屁都不是,就是個爛好人。」

  溫景嘴唇發白:「可宋襄公……」

  「再說徐偃王。」

  溫秀打斷他,「行仁義,割地而朝者三十六國。楚文王伐之,他愛民如子不肯抵抗,結果如何?國破身死。景兒,你將來繼承燕國,可千萬別學這些爛好人,糊塗蛋……不然,為父死不瞑目!」

  溫景說不出話來。

  他讀過的史書在腦子裡翻湧,那些被博士們讚頌的仁德之君,似乎確實沒幾個有好下場。

  可他心裡又不甘,總覺得哪裡不對,總覺得父王把話說得太絕了。

  「父王,」

  他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有些啞,「那……聖賢書就一點用都沒有嗎?」

  燕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用。它讓你知道,讀書人怎麼想。你要用他們的道理,去騙他們為你賣命。但你自己,不能信!它教不了你怎麼當主子。當主子的本事,不在書上,在刀上。」

  說完,溫秀拍了拍腰間的火槍!

  王妃終於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大王,景兒還小……」

  溫秀嘆了口氣,給自己倒了杯酒:「不小了。我十六歲的時候,已經上陣殺敵了。景兒,父王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不讀書。書要讀,但心裡要明白,該讀什麼東西。」

  溫景抬起頭,看著父親。暮色里,父王的眼睛像兩團暗火。

  「兒臣……記住了。」

  溫秀點了點頭,舉起酒盞,對著天邊最後一抹殘紅,像是在對兒子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記住就好。這天下,從來都是強者的天下。」

  庭院寂靜無聲。

  

  溫景呆呆立在原地,雙目圓睜、心神巨震、腦海轟鳴、一片空白。

  數年的聖賢薰陶、仁德理念、君子修養,在父王這番赤裸裸的亂世真理面前,被徹底顛覆、盡數碾碎。

  他從未想過,自己信奉的王道仁德、聖賢道義,竟是這般脆弱、這般虛妄。

  一旁靜靜旁聽的王妃大慕禾,看著燕王把兒子說得這般凌亂。終於輕聲開口,溫柔打斷溫秀這個魏博牙兵頭子的詭辯,她滿眼疼惜地看著失神的愛子:

  「大王,景兒還年少心性、純良仁厚,不必過早聽聞這些鐵血權謀、亂世冷酷。」

  說罷,她伸手拉過溫景,柔聲寬慰、溫柔矯正孩子的三觀:

  「景兒,莫要盡信你父王偏激之言。」

  「你父王征戰亂世、久歷殺伐,所見皆是詭詐權謀、弱肉強食,可天下長治久安、盛世太平,終究靠的是仁德治國、禮法治世。」

  「窮兵黷武、嗜殺霸道的諸侯,從無長久國運。便如大秦,橫掃六合、一統天下、武力蓋世、可終究嚴刑酷法、失盡民心、二世而亡、國祚短促。」


  「打天下,憑鐵血勇武;守天下,憑仁德民心。這才是亘古不變的正道。」

  少年世子聞言,混沌迷茫的心神漸漸安定,恍然醒悟、鄭重頷首:

  「孩兒謹記母親教誨,明白了。」

  一旁的溫秀聽聞妻、子所言,只是端起酒盞,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他從不反駁王妃的仁政理念,也不強行扭轉兒子的本心。

  少年可懷仁德理想,君王必懂鐵血無情。

  道理他已然盡數教過、真相已然盡數攤開。

  日後世子能幾分仁厚、幾分鐵血、幾分王道、幾分霸道,全看他自己造化。

  以後之路,終究要自己走……

  這天,溫秀重回王宮,

  此前因府庫拮据停工許久的爛尾宮苑,自塞外五十萬貫帶血財富利入帳後,再度重啟浩大土木。

  數日之間,

  工匠雲集、磚石疊砌、匠聲不絕,一座座重檐樓宇、連廊殿舍拔地而起,荒頹的宮城煥然一新,初具雄藩王宮的恢弘規制!

  溫秀踏著青石御道,緩步走入主殿,殿宇嶄新空曠,威儀森然。

  未等他落座,一道纖細身影跌跌撞撞奔入殿中,淚眼婆娑、楚楚可憐,正是已有五月身孕的劉玉娘。

  她一身素色宮衣,鬢髮微亂、面帶倦容,全然沒了往日侍君的溫婉嬌俏,快步上前死死挽住溫秀的臂膀,將連日積壓的委屈盡數哭訴而出,梨花帶雨:

  「大王!您可算回來了!妾身日日盼、夜夜盼,終於盼到大王歸宮!妾身身懷大王王嗣、已有四月身孕,本該靜養安胎,可這偌大王宮無人照看妾身、無婢伺候衣食,日日粗茶淡飯,甚至還要親手打理雜活、受盡百般委屈,還請大王憐惜……」

  溫秀看著她故作柔弱、藉機邀寵的模樣,眼底毫無憐惜,只剩幾分不耐,隨口淡淡安撫:

  「好了,本王回來了,便不會再讓你受委屈,往後雜活瑣事一概不用再做,安心養胎便是。」

  劉玉娘聞言心中一喜,以為自己腹中子嗣終究能讓自己抬升位份,連忙順勢加碼,柔聲道:

  「妾身身懷六甲、身子笨重,日常行動多有不便,實在難以自持……」

  絮絮叨叨的邀功訴苦,無非想要幾個婢女伺候起居,但這也磨盡了溫秀最後的耐心。

  他眉頭一蹙,語氣驟然冷沉:「你倒是越發囉嗦了。」

  他垂眸盯著滿臉希冀的劉玉娘,似笑非笑、帶著譏諷:

  「怎麼?身懷子嗣,便恃寵而驕了?要不要本王順水推舟,直接封你為正妃得了!」

  此言如驚雷炸響,劉玉娘瞬間臉色煞白、亡魂皆冒,撲通一聲重重跪地,連連叩首惶恐請罪:

  「妾身不敢!妾身卑微陋質,絕無半分僭越之心!求大王恕罪!」

  她再糊塗也知曉,渤海國宗親出身的正妃大慕禾根基穩固、寵眷深厚、執掌內宮,身後更有士族與朝臣支持,自己一個鄉野出身的側室,敢肖想王妃之位,便是自取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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