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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與世子辯書

2026-10-07 22:53:20 作者: 書扎水泥面

  溫秀在幽州待了一段時間後,便啟程返回王都建安。

  幽州不能給他安全感,但位於遼東的都城建安可以!

  你鄴帝再能,還能學隋煬帝遠征遼東不成?

  好舅舅,你快來咬外甥呀!

  你命好撿了你外甥的天下,如今又想奪走燕國,你真是臉都不要了。

  這樣的親情,溫秀算不明白!

  幽州一失,溫秀原地胡化,改燕為奉,自稱天可汗,年年率胡騎,南下劫掠中原,噁心死你……

  溫秀就是這樣想的,胡人可以漢化,那漢人也可以胡化。

  一路風塵洗盡,鐵騎歸城,踏入繁華安穩的遼東王都,溫秀心中連日緊繃的殺伐戾氣、權謀重壓,終於稍稍鬆弛。

  歸來之後,他並未第一時間去那爛尾王宮,反倒卸下王儀,徑直返回郡主府。

  這裡才是他起家之初、夫妻相守的溫情舊地。

  闊別日久、沙場遠別,溫秀與王妃大慕禾久別重逢。

  二人獨處府中,晝夜溫存繾綣、互訴別離思念、細數邊疆風霜,數年夫妻情分、共患難易、同富貴久,情意愈發深厚、安穩綿長。

  溫柔絮語之間,王妃輕聲告知了一則內宮消息:後宮劉玉娘已然懷有身孕、珠胎暗結。

  溫秀孩子多了,實在對孩子提不起興趣,只覺得孩子越多越麻煩,怕給燕國脹破了……

  這天,

  

  御花園晚風輕柔、花木婆娑、落霞漫天。

  大慕禾依偎在溫秀懷中,眉眼溫婉、似笑非笑,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試探與女子細膩的醋意,輕聲開口:

  「恭喜大王,又添血脈。不知大王心中,更喜歡孩兒是男是女?」

  溫秀指尖輕撫王妃柔順髮絲,神色淡然如水、波瀾不驚,全無半分得子喜悅、淡定的說:

  「無論男女,終究只是庶出罷了。」

  他低頭看向懷中王妃,眼底是獨一份的珍視與偏愛:

  「劉玉娘鄉野村姑出身、根基淺薄、無族無勢、見識鄙陋,如何能與王妃相比?王妃出身渤海國宗親世家、金枝玉葉、門第尊貴、乃是我燕國名正言順、獨一無二的後宮之主。區區側室庶胎,不值一提。」

  王妃聞言輕笑,故意抬聲試探:

  「可她如今身居王宮、近侍君側、日日相伴,終究是占了先機呀。」

  溫秀瞬間聽出她字句間的淡淡醋意,不由得朗聲一笑,抬手將懷中佳人緊擁入懷,語氣寵溺:

  「王妃何須多慮?你乃是後宮正統、執掌內宮、統攝諸姬,區區一個側室,本就該受你管束、聽你調度。她若安分便留,若不安分,隨時趕走便是,翻不起半分風浪。」

  大慕禾眉眼彎起、笑意嫣然,嗔怪著抬手輕捶他胸口:

  「大王當真是好生無情。早些年,大王可不是這般冷心冷情的模樣。」

  溫秀斂去笑意,神色鄭重,句句真心:

  「胡說。本王的心,從來未曾變過。」

  「自孤尚且只是遼東小小郡侯、一無所有、未爭天下之時,王妃便不離不棄、伴我左右、與孤共歷貧寒、同渡患難。」

  「這份糟糠情深、患難情義,世間無人能替、無人可比。其餘諸姬、宮外美色,不過是錦上添花、逢場作戲,唯有王妃,是孤此生唯一的枕邊真心人。」

  一番赤誠情話,說得大慕禾心頭暖意涌動、萬般感動,所有微末醋意盡數消散。

  她溫柔起身,立於溫秀身後,纖纖細手輕柔落在他肩頭,細細揉捏按摩,為他消解連日征戰跋涉的疲憊。

  溫秀微眯雙眼、身心舒展、頗為受用,靜靜享受這片刻安穩溫情。

  庭院竹風習習、暮色漸濃,一派歲月靜好。

  不遠處的青石亭下,一道清俊挺拔的少年身影靜靜佇立。

  乃是燕王世子溫景。

  他手裡攥著一卷《孟子》,眉頭擰成了疙瘩。他今年七歲,始齔之年,面白如玉,是太學裡公認的小君子。

  「父王,」

  他忽然開口,「孟子說『春秋無義戰』,兒臣讀到這裡,總覺得……有些道理。」


  溫秀正閉目養神,聞言眼皮都沒抬:「什麼道理?」

  「諸侯爭霸,禮崩樂壞,周天子尚在,卻無人尊王攘夷。齊桓公、晉文公雖稱霸,說到底也是……」溫景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也是亂臣賊子。」

  王妃給燕王按肩的手停了一下,因為她手裡的這個就是最大的亂臣賊子。

  她看了溫秀一眼,沒說話。

  溫秀慢悠悠睜開眼,伸手捏了顆甜棗丟進嘴裡:「誰跟你說的?」

  「書上就是這麼寫的。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

  溫景把書往前一遞,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父王,兒臣以為,為君者當以仁德為本。若一味恃強凌弱,縱得一時之勢,終難長久。」

  溫秀嚼著甜棗,沒接話,他打量了世子一眼,狐疑,你小子不是指桑罵槐吧?

  院子裡靜了片刻,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景兒,」溫秀忽然說,「你讀《論語》嗎?」

  「前日剛讀完。」

  「孔子周遊列國,都去了哪些地方?」

  溫景想了想:「衛、陳、蔡、楚……都是諸侯國。」

  「他為什麼不去洛邑?」

  溫景一愣。

  「周天子在洛邑。孔子天天喊著『鬱郁乎文哉,吾從周』,他怎麼不直接去投奔周天子?他為什麼一個諸侯一個諸侯地跑,求人家用他?」

  燕王端起酒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那些諸侯,按你書上說的,可都是亂臣賊子。孔子放著正統天子不伺候,偏去投靠反賊,你說這是為什麼?」

  溫景張了張嘴,一時竟答不上來。

  「因為他知道,周天子那兒沒戲。」

  溫秀放下酒盞,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敲,「洛邑那地方,要兵沒兵,要糧沒糧,天子自己都窮得揭不開鍋了。孔子去了能幹什麼?跟他一起餓肚子?可齊桓公、晉文公手裡有兵有地,說一句話天下都抖三抖。孔子說這話時,他自己就是喪家之犬。他周遊列國,哪個諸侯真聽他的?什麼『尊王攘夷』,那都是說辭,骨子裡就四個字——慕強。」

  溫景的臉漲紅了:「父王,您這是……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孔子是聖人,他……」

  溫景一時口快,察覺說錯話了。

  但溫秀並不在意,畢竟腐刑王的稱號他都認了,怎麼會在意童言無忌!

  「聖人?」

  溫秀笑了笑,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景兒,我問你,若有一日,你手下有個謀士,才比管仲、智勝樂毅,你是用他,還是不用?」

  「自然要用。」

  「那若他今日來投你,明日又覺得別人比你強,轉投別人去了呢?」

  溫景皺眉:「那便是背主求榮,不忠不義。」

  「可孔子就是這麼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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