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中,氣氛凝滯壓抑。
李瑾昭雙目赤紅、聲音顫抖,指著跪地哭冤的僧人,質問大珠爾:
「娘親!是不是這花和尚辱娘親、亂我門庭、毀我李氏清譽!!」
太夫人聽聞兒子抓到惡賊時,心中一陣狐疑!
他不認為自己兒子有通天能耐能把燕王抓來,但當看到出現一個拼命喊著冤枉的俊俏和尚時,她愣了一下,大為陌生!
她眸光微動,看向哭喊不休的半緣和尚,輕聲詢問:
「你是何人?從何處而來?」
半緣淚眼婆娑、拼命磕頭:「太夫人救命!貧僧冤枉!貧僧從未敢褻瀆太夫人分毫!求太夫人明鑑、救貧僧性命!」
李瑾昭厲聲再問:「娘親!是不是他!你親口告訴孩兒!」
「這……」
大珠爾眸光複雜萬千,心知此事一旦深究、必然天翻地覆、無可收拾。
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輕輕閉眸,輕聲嘆道:
「兒啊,放了他吧。一切皆是為娘之錯,是為娘糊塗,與旁人無關,怪不得任何人……」
一句袒護,一句攬錯,徹底坐實了半緣的「罪名」。
半緣還在拼命求饒,惶惶不可終日。
一旁的溫景適時開口,補了最後一刀:「堂兄,我方才查實,此僧素來不守清規,與城中多名女施主私相授受、本就是個花里胡哨的敗德僧人!」
此言徹底敲定死罪。
「啊!賊人,受死!!」
李瑾昭怒極攻心、恨意滔天,一把奪過侍衛腰間長刀,便要當場斬殺此僧、洗刷家門屈辱。
刀鋒凜冽、寒光刺眼,可抬眸望見娘親眼底惶恐蒼白、神色悽苦,他終究是心頭一軟、萬般不忍。
他恨惡賊、恨屈辱、恨門庭蒙羞,卻終究不願在良善向佛的娘親面前染血殺生、刺激母親。
刀刃微微顫抖,最終狠狠垂落,滿心憋屈、無力至極。
就在此時,院外腳步聲浩蕩,侍衛齊齊跪地,齊聲高呼:
「參見燕王!!」
溫秀人未至、聲先至,怒聲浩蕩、震徹庭院:
「惡賊何在?!竟敢褻瀆我大燕宗室、辱我先王遺孀!好大狗膽!孤今日必誅其全家、以正禮法!!」
話音落,溫秀闊步踏入庭院。
目光第一時間掃過跪地惶恐的半緣和尚,隨即落在神色緊繃、眼底慌亂的大珠爾身上。
四目相對一瞬,大珠爾見到「真賊」至此,心頭一虛、慌忙垂眸躲閃,指尖微顫、神色不寧,全然一副心事敗露、惶恐不安的模樣。
溫秀再看向滿臉悲憤的李瑾昭、義憤填膺的溫景,故作震怒,沉聲問道:
「瑾昭、景兒,便是此人作惡?」
李瑾昭滿是羞憤,難言家中醜事。溫景接過話:「回父王,正是此淫僧!穢亂禪院、玷污宗室、損毀先王遺脈聲譽!罪無可赦!」
「好大的膽子!!」
溫秀聽聞,捶胸頓足、痛心疾首,一臉悲憤凜然:
「吾王承訓在上,我大燕素來禮法嚴明、尊德守禮!竟出此傷風敗俗之賊!孤照顧吾王妻兒不周,愧對先王、愧對宗室、愧對天下士人!!」
震怒之下,他厲聲傳令:
「來人!將此惡僧拖出去,車裂極刑、當眾正法!」
「車裂?!」
半緣和尚瞬間魂飛魄散、面如死灰,渾身癱軟在地,撕心裂肺哭喊:
「大王冤枉!貧僧真的冤枉!!貧僧從未作惡!求大王明察!求大王饒命!!」
悽厲哭喊、血淚求饒,響徹庭院,卻無一人動容。
溫秀冷眸一瞥,冷聲嗤笑:
「爾等敗德惡人,本王見多了,一旦死到臨頭,個個皆喊冤枉,妄圖苟活,可笑……待到陰曹地府,再去申辯你的冤屈!拖走!」
「諾!」
侍衛上前,架起癱軟的半緣,拖拽而出。
溫秀目光淡淡掃過心緒複雜、驚魂未定的大珠爾,溫聲開口,刻意遮掩、不動聲色:
「惡賊孤自處置便可,瑾昭,你好生陪伴寬慰你娘親。」
說罷他佯裝離去,卻被李瑾昭驟然叫住。
少年聲音沙啞、帶著萬般糾結與無助,死死攥緊拳頭:
「大王!我娘親腹中胎兒……該當如何?」
這件事,是他心中最大的刺、最大的辱、最大的結。
他恨這無名野胎、恥家門污點,可終究不忍逼迫娘親傷身。左右為難、無從決斷,只能將這燙手山芋拋給當朝燕王。
溫秀聞言身形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真切為難,但心中暗喜,小子……你可問對人了。
他看著眼前稚氣隱忍、滿心傷痕的少年,又看向身側眉眼低垂、溫柔執拗的大珠爾,沉吟良久,緩步上前,對著大珠爾鄭重拱手,輕聲詢問:
「夫人,腹中骨肉,你心中可有打算?」
大珠爾靜靜看著溫秀演戲,見其問話,她輕撫尚且平坦的小腹,臉頰微紅,眸光溫柔:
「妾……妾身想把他生下來。他是無辜性命,妾身捨不得!」
得了答覆,溫秀心中已然有了決斷,安樂公府,國庫掏錢養,再養一個多大點事。
他轉頭看向李瑾昭,語氣溫和,也是無奈:「瑾昭,此乃你李氏家務,孤本不該插手。」
「但孤受先王所託,照顧你和你娘親,既然你娘親心意已決、執念至此,為人子者,當孝親順母、體恤親恩。」
「既然夫人執意要生下孩子,孤便尊重她的意願。」
「待孩兒降生,可對外宣稱是府中收養孤幼,孤再頒一道封口令,禁絕議論。如此一來,李氏清譽、娘親名節、家門顏面,盡數可保!你娘親孤苦,你也不想她傷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