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大將見狀,更是爭相吹捧、滿堂稱頌不絕。
就在這群臣歡騰、氣氛熱烈之際,後排一名致果副尉孫獻忠,急於攀附上位、博取燕王青睞,拼命擠開人群、搶步上前,高聲諂媚進言:
「大王功高蓋世、雄兵無敵、基業鼎盛!如今燕國雄踞北疆、勢壓天下!這般強盛基業,縱然割據自立、稱霸一方,亦當之無愧!」
「割據自立」四字一出!
滿堂歡聲瞬間死寂!
這無異於當眾說:我們造反,脫離中原吧?
全場文武、諸多大將瞬間噤聲、神色驟變、面面相覷、無人敢言。
整座高台落針可聞、寒意驟生。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如今燕國坐擁盧龍、遼東、遼西,節制渤海、義武、高麗,手握十萬邊軍、管轄三百萬子民,
疆域遼闊、兵強馬壯、勢力滔天,威勢隱有當年震動天下的安祿山之姿。
燕國未來走向、是繼續臣服大鄴、奉表稱臣,還是藉機割據、裂土自立、問鼎逐鹿,乃是最敏感、最忌諱、最不可妄議的頭等國策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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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唯有燕王自思自量、獨斷乾坤,任何臣子膽敢揣測妄言,皆是找死!
孫獻忠這一句諂媚之語,瞬間捅破了最禁忌的窗戶紙。
溫秀臉上笑意瞬間斂盡、眼底溫情盡數褪去,剎那間寒徹刺骨、戾氣叢生。
他緩緩回頭,冷冷看向這名眼生的小將,神色冰冷、面無表情。
不等孫獻忠反應過來,溫秀驟然暴怒、身形一閃,猛然抬腳!
砰!
一聲悶響!
力道千鈞的一腳狠狠踹在孫獻忠胸腹之間!
孫獻忠猝不及防、重心盡失、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直接被一腳踹飛觀禮高台、重重滾落台下,摔得頭暈眼花、胸腹劇痛、懵然癱地。
全場死寂、人人屏息、心驚肉跳。
溫秀立身高台,目光凜冽、一臉震怒模樣,厲聲怒斥:
「割據?!我呸!」
「你好大的狗膽!!」
「孤本出身世家名門之後、漢家子弟、大鄴藩王、皇室外甥!一生恪守臣道、尊奉中原正朔、忠心耿耿、從無逆心!」
「你竟敢妖言惑眾、妄言割據、離間君臣、陷孤於不義!你是何等居心?!」
滾落台下的孫獻忠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連滾帶爬起身,跪地瘋狂磕頭、拼命自扇耳光求饒:
「末將該死!末將胡言亂語!求大王開恩、恕末將死罪!求大王饒命!!」
溫秀冷眼俯瞰跪地求饒的小將,眼神冰冷徹骨,轉頭對著在場所有燕國高階大將,鄭重告誡:
「諸位聽好!」
「孤今日明言本心!」
「他日若帝都有奸佞當道、禍亂朝綱、殘害忠良、禍亂大鄴,孤自會整軍興兵、清君側、安社稷、護中原!」
「但!誰敢妄言割據、妄議自立、教唆藩鎮裂土,讓本王成為塞外永世蠻夷,休怪孤鐵面無情、絕不姑息!」
滿堂文武大將齊齊躬身、肅然拱手,齊聲應諾:
「臣等銘記大王教誨!不敢妄議國策!」
話音落定,溫秀冷聲發令:
「此奸賊妄言惑主、居心叵測、不知尊卑!革除職位,永不錄用!以儆效尤!」
孫獻忠如蒙大赦、連連叩首涕零:「多謝……多謝大王不殺之恩!末將知錯!」
隨即被侍衛拖下台去。
此刻一群大將軍們也終於明白燕王的心思,安心不少!
他們最怕就是不明白大王心意,畢竟他們是武將,性子直,回營就是練兵、打仗、喝酒……不像文臣那樣會揣摩。
武將的忠誠是具體的,而不是抽象的,文臣可以忠於社稷,忠於正統,這些東西模糊一點沒關係。
但武將的忠誠必須落在一個具體的人身上——燕王。
可如果燕王自己都不說清楚他要走到哪一步,武將的忠誠就沒有錨點。
特別是通訊落後的時代,溫秀不會坐鎮邊疆,都是他們這些武將在守,但怎麼守,就需要有一桿秤。
他們不是不會揣摩,是揣摩錯了代價太大。站錯隊,文臣可能貶官,武將可能滅族。
倘若武將感覺老是猜錯大王心意,就會越來越沒有安全感,他們就會睡不著覺,睡不著就會起兵,讓大王也睡不著覺。
所以,溫秀不能什麼事都老是讓武將們去猜,這太為難他們了,要給他們最明確的態度。
我溫秀不會割據,這就是我的態度!
你們不要在鄴燕邊境給我搞什麼摩擦,更別突然給我來「下克上」,在大鄴強盛時,把本王帶溝里去……
而孫獻忠則顯然成了試探的棋子,為眾將趟雷!
人心既定、猜忌盡消。
溫秀神色稍緩,掃去方才戾氣,開口說道:
「些許小亂,擾了雅興,無妨。」
「孤已在奉州城中備下盛大酒宴,諸卿隨孤入城赴宴,痛飲盡興!」
眾將懸心盡落、神色舒展,齊齊應聲,緊隨溫秀身後,翻身上馬。
一行人,浩浩蕩蕩策馬入城,宴飲慶功、共賀燕國強盛鐵騎大成。
夜幕垂落,
奉州王府燈火煌煌、流光映階。
今日千重甲騎成軍、演武大勝,王府大開夜宴,犒勞諸將、歡宴群臣。
殿內絲竹悠揚、美人旋舞、鼓樂不絕,推杯換盞之聲連綿不絕,滿席歡聲鼎沸、將士意氣昂揚。
滿堂儘是酣飲狂歡,唯獨主位之上的溫秀,端坐席前、神色從容,案前美酒滿盞,自始至終滴酒未沾。
眾人皆是舉杯酣暢,無人敢多問君王心事,唯有性情憨直、胸無城府的趙大壯,大大咧咧湊近席前,粗聲開口:
「大王!滿堂都在痛飲,好酒當前,您怎一口不嘗?難不成……這酒里有毒?」
「吸——」
這一嗓子,跟平地炸雷似的。
席間武將們靜了一瞬,倒吸一口涼氣,齊齊側目,暗自屏息。
連舞姬的步子都亂了半拍。
眾人偷偷拿眼去瞟溫秀,心裡直替趙大壯捏汗……這話也就這莽夫敢問,換個人,怕是要被叉出去餵狗。
滿堂微靜之間,溫秀倒不介意,他淡然抬手,端起身前琉璃酒盞,眸光淡淡一笑,從容作答:
「無妨,酒是好酒。只是孤近日家中瑣事纏身,戒酒明志、斂心自省,故而不飲,爾等盡興便是。」
趙大壯卻不肯罷休,撓著頭追問:
「不對啊大王!白日在校場慶功,您明明喝了酒的!」
溫秀嘴角一抽,露出一個「你小子不懂」的深沉表情,仿佛在看不爭氣的兒子:
「方才那是慶功酒。慶功酒可飲,作樂酒卻不可飲。不可混為一談!」
這話聽得趙大壯雲裡霧裡,全然不懂君王自律之心,只當是大王怕王妃管束,當即咧嘴直言:
「嗨!大王您這就是多慮了!我瞧您是怕王妃吧!俺也怕婆娘,可再怕也不至於一口酒不敢碰啊!」
他湊近幾分,壓低聲音、一副替兄弟著想的模樣:
「這是奉州,不是建安郡主府!天高路遠、無人知曉,偷偷喝一口,誰又能知道?」
溫秀聞言,眼皮一跳,喉結動了動,明顯是心動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三分掙扎七分認命:「你……你這是害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