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風肅,長空澄澈,
實在對家務事沒招了的溫秀,開始把心思放在軍事上。
奉州軍大營旌旗翻卷、獵獵作響。
此地駐紮的乃是燕王親統近衛牙軍,是拱衛遼東王城、隨駕征戰為先的燕國第一精銳。
萬餘百戰甲士,人人久歷沙場、悍勇無雙,是燕國北疆最堅實的屏障、最鋒利的刀刃。
今日大營盛況空前、禮陣全開,大將列陣、甲士肅立、軍容鼎盛。
趙大壯、趙無忌、安摩耶、蕭涇等一眾燕國元勛大將盡數陪同觀禮,全軍肅穆。
如此隆重規格,只為一樁盛事!
燕國一千具裝重騎,今日正式成軍列陣、校場亮相。
亂世爭鋒,兵種各有優劣,輕騎奔襲、步軍固守、弓弩殺伐,各有所長,唯獨具裝甲騎,是當之無愧的陸戰之王。
若以後世喻之,具裝重騎便是亂世沙場的主戰坦克。
我有,敵無,士氣將差一大截!
它是藩鎮王權最核心的保命根本、是國戰僵局的破局利刃、是平原野戰絕對的碾壓威懾。
尋常輕騎遇之如螳臂當車,普通步卒對沖等同送死,哪怕對方列陣精銳陌刀大隊,千甲騎全力衝鋒,必要時,亦敢以死換陣、鑿穿敵營、摧垮三軍。
這支足足千人的頂級重騎,並非一朝一夕可得。
是溫秀逐年攢甲、攢馬、練卒、花了近十年,傾盡舉國工匠、挑選百戰精銳、汰弱留強、方才攢出這一支千人鐵壁甲騎!
校場中央,秋風呼嘯而過。
千員具裝甲騎已然列陣完畢,肅然佇立。
人馬全身披掛冷鍛精鐵重鎧,鐵葉層層疊疊、寒光覆體、馬頭護面、馬身掛甲、人鎧馬鎧渾然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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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士手中兵刃各異,鋒銳森森:長柄馬槊破陣、重刃陌刀劈砍、偃月長刀橫掃,件件皆是沙場重器。
千騎整齊列陣,縱向橫鋪校場,連綿足足五里之長,鐵馬如牆、寒甲如夜,橫亘整片沙場,宛如一堵澆築鋼鐵的萬里壁壘,沉凝、厚重、壓迫滔天。
靜時如群山蟄伏,動時必雷霆崩天。
觀禮高台之上,望著自家十年心血鑄就的無敵鐵騎,溫秀胸中豪氣萬丈、忍不住朗聲大笑,環視身旁一眾功勳大將,意氣風發:
「諸卿且看!」
「今日我燕國,終有千人具裝甲騎坐鎮遼東!」
「自此往後,北疆平原野戰,試問天下諸侯,何人敢正面硬撼我遼東甲騎衝鋒?!」
一眾大將見狀,盡皆面露狂喜、心神激盪、感慨萬千。
燕國今日之軍容之盛、甲兵之強、精銳之銳,已然超過契丹遼國一頭。
回想數年之前,燕國微弱、一度被滅,夾縫求生、畏遼如虎、步步謹慎,甚至溫秀險些屈辱依附、認遼皇為父!
而如今鐵甲成軍、雄霸遼東!
北境之地,燕軍足以自立自強、再也無需仰人鼻息、看人臉色!
性情最急躁耿直的趙大壯早已按捺不住,咧嘴急聲大呼:
「哎呀……大王!閒話稍後再說,快快下令操練!俺們兄弟們都等不及要看這北境第一重騎破陣神威!」
「哈哈哈哈……」
溫秀聞言失笑,指尖輕點、從容自若:
「你呀,還是這般急性子。也罷,今日便讓諸位開開眼,看一看,我燕國舉國之力、十年心血鑄就的遼東鐵甲,究竟是何等威勢!」
話音落下,號令傳下。
霎那間,雄渾悠長的出征號角響徹奉州大營!
嗚嗚角聲震徹四野、穿透秋風,全場觀禮將士、文武百官盡數伸長脖頸、凝神屏息,無人願錯過這空前盛大的鐵騎演武。
校場之上,千人具裝甲騎聞令而動、瞬息變陣。
千騎迅速分化,化作五重梯次衝鋒隊形,層層遞進、前後銜接、互為依仗,五波攻勢、準備輪番衝擊校場中央以稻草人、軟木甲士搭建的模擬敵軍堅陣。
隆隆戰鼓驟然擂動,震天動地!
最前列兩波持槊甲騎,率先策馬奔騰、全速衝刺!
馬蹄轟鳴、鐵甲鏗鏘、風聲呼嘯、地動山搖。
緊隨其後,持陌刀、偃月重刀的後續甲騎層層壓進、接續衝鋒。
當整整千員重騎全力奔襲、萬蹄齊踏的一刻,整片大地劇烈震顫、隆隆不止。
高台之上,磚石微顫、衣袂抖動。溫秀手中玉杯靜置案上,杯中烈酒劇烈搖晃、漣漪激盪、酒水翻湧不休!
縱使身居高台、遠隔百丈,依舊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山崩地裂、地龍甦醒般的磅礴威勢!
溫秀瞳孔微震、心神巨撼,心底震撼難言。
遠觀尚且如此、神魂震盪、壓迫窒息,若是身處沙場、直面這千重鐵甲衝鋒,尋常敵軍步卒,早已肝膽俱裂、不戰自潰!
轉瞬之間,前鋒甲騎已然撞上模擬敵陣!
高速奔襲的重甲戰馬勢不可擋、毫無減速,狠狠撞入稻草人陣列。
砰砰巨響接連炸響,無數披甲稻草人瞬間被巨力撞飛、崩碎、四散零落!
錐形前鋒如利劍出鞘、如驚雷鑿地,一舉硬生生鑿穿敵軍陣心!
原本整齊穩固的模擬敵陣,瞬間被撕開巨大豁口,如河堤潰壩、雪山崩塌,缺口瞬息擴張、全線崩亂。
緊隨其後的陌刀、偃月甲騎沖入陣中,重刀起落、拖刀橫掃、劈斬如風。
哪怕是披甲模擬敵兵,依舊被偃月拖刀盡數割裂、腰斬擊潰,如同麥田割禾、秋風掃草,純粹的碾壓屠戮!
高台之上,所有大將盡數起身佇立、瞠目結舌、目瞪口呆!
眾人心中清明無比……
若是此刻對陣的是真實沙場、真人敵軍,僅此一輪衝鋒,敵軍陣型已然徹底崩碎、軍心盡潰、全線敗退,根本無半分再戰之力!
一波未盡、一波又起。
千重甲騎往來沖刷、反覆碾陣、輪番衝殺數次。
片刻之間,校場中央密密麻麻的模擬敵軍陣列,盡數被夷為平地、碎爛零落、片甲無存!
這這這……一個字——爽!!
太爽了!
溫秀暢快大笑、心情大好,一掌拍在大腿之上,意氣飛揚,轉頭對台下軍需官朗聲下令:
「此戰演武大成、甲騎神威盡顯!傳孤旨意——人人賜酒、重重有賞!」
軍需官躬身高聲應諾:「臣,遵大王令!多謝大王!」
溫秀環視一眾心腹大將,舉杯示意,豪情滿胸:
「有此遼東鐵甲在手,北疆無憂、燕土永安!來!諸卿與孤共飲此杯,同賀我燕國鐵騎大成!」
諸將齊齊舉杯、仰頭共飲,士氣如虹、滿堂歡騰。
酒過一巡,眾將紛紛出言稱頌,極盡讚嘆。
趙無忌沉聲道:「大王!千甲騎成軍,從此河北可定,北疆亦可定,我燕國再無邊患之憂!」
蕭涇拱手嘆曰:「大王十年蓄力、鑄就雄師,如此強盛基業、百戰雄威,古今藩鎮罕見,必名垂青史、萬古流芳!」
趙大壯憨聲附和:「對對對!俺也覺得大王天下第一!不愧為那……太原溫氏名門之後!」
滿堂稱頌、諛聲四起。
溫秀嘴上故作謙虛、連連擺手,笑意滿面:
「諸位過譽了,孤不過區區昔日魏博一介都頭、行伍小兵罷了。今日燕國萬里疆土、百萬子民、赫赫基業,皆是諸位拼死沙場、鼎力扶持、同生共死打下來的,非孤一人之功。」
嘴上謙遜推辭,可他頭顱高高揚起、眉眼舒展、神色自得,全然一副「那是……那是……」的模樣,心底暢快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