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緊了袖中的手，面上卻不動聲色，又剝了一瓣橘子遞過去：
「娘親，那……您與他，是怎麼個來往法？是您去寺里時他主動尋您，還是有人牽線搭橋？」
大珠爾的動作終於頓住了。
她緩緩抬眸，看向自己的兒子，眼底浮現出一絲不自在：「昭兒，你問這些做什麼？」
李瑾昭咬了咬牙，少年心性終究壓不住那股執拗：「娘親，孩兒只是想知道，那賊僧究竟是如何哄騙您的。他……可曾強迫，碰過您幾次？娘親當時可曾想起過父親？」
他問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大珠爾的臉「騰」地紅了，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
她猛地將手中針線往笸籮里一擱，聲音裡帶了幾分罕見的怒意：
「李瑾昭！你這是做什麼？審問你娘親嗎？你……你一個未成家的少年郎，問這些腌臢事，不覺得羞恥嗎？你這是羞辱為娘！」
「啊？？」
李瑾昭一震，當即起身跪地，伏首叩拜：「娘親息怒！孩兒失言！孩兒知錯了！」
大珠爾胸口起伏，別過臉去，不再看他。陽光照在她側臉上，那羞惱的紅暈還未褪盡，眼底卻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似心虛，似慌亂，又似……委屈。
良久，她嘆了口氣，聲音軟下來：
「起來吧，娘親不怪你，是你一片孝心，娘親知道！只是……往後別再問了。此事已了，莫要再提。」
「是。」
李瑾昭低低應了一聲，起身坐回原處，低著頭，一副乖巧認錯的模樣。
可他的腦子裡，卻翻湧著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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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念頭像一條毒蛇，盤踞在他心底最深處，嘶嘶吐信，纏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娘親她……會不會與燕王……
但這話，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問娘親，同時也不想真把家醜外揚，如今還是平靜這場風波為好。
他最終嘆了一口氣，認為自己多慮了吧！
燕王素來對李氏尊重有加，對母親以「先王遺孀」之禮相待，逢年過節賞賜不斷，朝堂上多有照拂。
這樣一個禮賢下士、尊老恤孤的賢王，怎麼會行那等苟且無理之事？
雖然燕國之外傳有腐刑王之稱，但李瑾昭是並不相信的。
一定是他多慮了。
對，一定是。
只是……想到自己突然要多一個弟弟或妹妹，他心裡到底還是彆扭。
那孩子會像誰呢？
若是像娘親，倒是好事。可若像那個不知名的「野爹」……那還不如是燕王的呢。
他打了個寒噤，趕緊打住。
罷了罷了，只期望是個妹妹吧。妹妹乖巧……他喜歡妹妹！
——
安樂公府風波平息、靜謐如初時，可與之遙遙相對的燕王府，反倒徹底鬧騰了起來。
滿城風聲悄然流傳，王府之內，燕王與王妃日日爭執、冷戰不斷，一度鬧到執意分居的地步。
此事從頭到尾，皆是溫秀理虧在先，常有挨罵！
王妃面前，也只能低頭認錯。
可王妃早就看穿了溫秀，他認的錯還少嗎？數都數不過來，這個家要是沒有王妃努力維持，早被溫秀折騰散了。
王妃說要帶世子回娘家，溫秀哭了，趕緊把老丈人大玄錫請過來。
在老丈人一頓開導下，王妃這才沒有離溫秀而去……
大珠爾身在公府，聽聞王府鬧劇，心知皆是自己牽連而起，心中愧疚難當、萬般羞赧，自覺無顏出面勸解王妃，只能囑託義子李瑾昭，代為前往王府勸慰一二、調和二人關係。
李瑾昭依命前往燕王府。
可他一踏入王府、現身人前，原本還冷戰僵持、神色冰冷的燕王與王妃，瞬間默契十足、收斂所有爭執，裝作夫妻和睦、恩愛如初的模樣。
言語溫和、神色恬淡，半點看不出吵鬧決裂的痕跡。
人前圓滿體面，人後滿腹芥蒂。
只是待溫秀避開之後，積壓多日委屈的王妃，終究忍不住對著懂事乖巧的李瑾昭，輕輕傾訴心底鬱結，低聲嘆道：
「你溫叔……終究是負了我！」
縱然滿心怨懟、惱怒溫秀荒唐，可王妃素來溫婉大度、明事理、知分寸，從未遷怒無辜，更不會遷怒大珠爾母子。
恰恰相反，憐惜大珠爾身世飄零、寡居不易、身懷六甲、受盡風波驚擾，又念及二人本同出渤海宗親、本是同族至親，情誼深厚、根脈相連。
自此事之後，王妃反倒愈發體恤疼惜大珠爾。
把錯全算在被下半身支配的溫秀頭上。
她頻頻備下無數珍稀安胎補品、名貴藥膳滋養之物，盡數賞賜給李瑾昭，讓他帶回安樂公府，專供大珠爾靜養安胎、補養身子。
往後時日，王妃更是時常輕車簡從、親自到訪安樂公府，日日陪伴身懷身孕的大珠爾，陪她閒談解悶、寬慰心緒、相伴靜養。
兩位渤海貴女，同族同根、境遇相憐、心意相通，日日相伴、閒話家常，愈發親密無間、情同姐妹。
二人朝夕相守、溫情相伴，反倒徹底將始作俑者燕王溫秀，完完全全晾在了一旁。
溫秀數次思妻心切、念人心切，親自驅車前往安樂公府，想要入府探望、賠罪求和、親近佳人。
可每次抵達府門，都被府中侍從依規攔下。
府門緊閉，內里溫情脈脈、姐妹靜好，唯獨不許他這荒唐君王踏入半步。
溫秀立在冷清肅穆的公府大門外，同時也拉上溫景和溫予行，一對兒女陪他罰站！
意圖挾天子以令諸侯，結果溫景和溫予行進去了，只留溫秀在外邊風中凌亂！
溫秀孤身佇立良久，望著緊閉朱門，直到日落西山，他低聲苦笑自語：
「終究，是孤之錯也……」
溫秀這次是真的知錯了，以後他再也不敢亂來了。
無奈，只能獨自回郡主府，但想了想又跑去王宮大殿……打地鋪！
溫秀為了明志，王宮的西域美人，他是一個都沒碰呀。
他決心要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