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科大
高二三班。
學生三兩成群，聚在一起討論題目。
農忙，班上少了些農村的復讀學生，他們要到下周才能到校。
等預考結束，還得回去收割冬小麥。
農村的考生這段時間是最辛苦的，要兩頭忙。
周明宇很明顯還有些興奮，這回雖然是最後一名，但是好歹是進了決賽了。
拿著紙筆把自己有些拿不準的題目重新謄寫在本子上，問秋煥明解題思路。
顧曉薇乾脆反著坐，胳膊撐在桌上，單手托著下巴，看的仔細。
丁玲也一樣。
胖子雙手插兜，湊過來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看了個啥。
不遠處江濤趴在桌上，像是在補覺。
課間休息，走廊上也聚集著不少的學生。
不一會兒，老張進來，把秋煥明三人叫了出去，就直接在走廊上交待了。
「你們回去跟家裡人說一下，十號出發，上午5點40就在二中大門口集合，在省城要住一天，飯盒跟茶缸自己帶，還有，洗臉毛巾啥的都帶上————」
秋煥明問道：「我們學校誰帶隊？」
老張笑道：「我帶隊，一中也會派一名老師出來，還有一位是縣教委的同志。」
「這次到省城去，你們不要有思想負擔，能參加決賽，本身就是勝利，心態放平————」
老張心裡既想要他們能拼一下，又怕這些少男少女第一次參加重要決賽，壓力過大的話反而容易發揮失常。
又叮囑了幾句，進去把江濤給叫了出來。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直到上課鈴聲敲響，他這才離開。
江濤的情緒比起之前要好了一些。
當天晚上，三人學習小組在河西街，周家老宅里，依舊複習到了晚上八點四十分結束o
這個月，秋煥明為了給小組出題目，將理科要考的內容又重新溫習了一遍。
知識點都焊死了。
現在再看下去，其實已經沒多大用了。
周老爺子拿回來的《半月談》這一年的他都看了，時事這一塊，占比還挺大，有將近30分了。
每看完一本，他就記錄一下重點內容，然後分享給學習小組。
收拾好東西，兩人出了門。
夜風習習。
這天氣早晚格外涼爽。
今天顧曉薇上身穿的是一件，略微收腰的黃色圓點白色長袖襯衫，下面是一條普通的黑色長褲，腳上一雙回力白色運動鞋。
頭髮高高扎在腦後，看上去充滿青春活力。
小妮子發育很好，身材苗條，但是並不是軟弱無力的那種嬌柔，腿修長、纖細，但是有力量感。
不多不少，卡在美感範圍之內。
「這天，果然挺舒服的。」秋煥明一邊走路，一邊伸了一下懶腰。
等過了橋。
秋煥明笑道：「是從這裡開始跑嗎？」
顧曉薇點頭，把袖口卷了起來，書包背好。
跑了十來米，發現秋煥明追了過來。
「一個人跑步無聊，我也得鍛鍊了。」秋煥明揚聲道。
他神色如常，絲毫看不出來侷促，仿佛這就是他最真實的想法。
顧曉薇看了看路燈下這個，個子有些高的學霸少年，「你家不是這個方向。」
秋煥明瞥了她一眼，剛好四目相接。
顧曉薇移開視線。
「我家太近了，跑的沒意思。」
秋煥明笑道。
秋煥明腳下發力，朝著前方黑漆漆的碎石路奔去。
過了橋，只餘下幾盞路燈了，前面一大片都是沒有燈光的城鄉結合部地帶。
顧曉薇果然是經常跑步的人，沒多久，就追上了秋煥明。
秋煥明摸出了一把手電筒。手電筒的光照在碎石路上，兩邊是荒草還有廢棄的磚石。
腳步聲連在一起，誰都沒開口說話。
夜風颳著秋煥明的臉頰，風在耳邊呼嘯。
有種很神奇的安靜的感覺。
整個世界仿佛就剩下他們兩個了。
再往前奔跑。
就過了醬廠，秋煥明終於放緩了腳步。
顧曉薇也一樣，兩人慢跑著。
廠房門口的燈光亮著，能看到廠房裡有工人。
再往前，就嗅到了肉聯廠那獨有的氣味。
到了肉聯廠大門口，秋煥明終於停下了腳步。
「送你到宿舍門口吧，來都來了。」秋煥明笑道。
顧曉薇有些氣喘，應了一聲，「好啊。」
秋煥明收起手電筒。
兩人往宿舍方向走去。
「在這裡住了這麼久，有認識的人嗎？」秋煥明平復了一下呼吸，開口問道。
「有，有些是買菜的時候認識的。」
「是姐姐還是阿姨？」
「都有。」
顧曉薇出了汗，額頭上散開的碎發，有些濕漉漉的，看來回來還得打水到淋浴間洗澡。
過了平房，顧曉薇指著朝北的兩層的簡易筒子樓道：「蔣阿姨的房子不差的，你別把我想的那麼慘，雖然是一室戶，但是面積還挺大的。」
她站定了腳，微微抬頭，宿舍旁的路燈亮著，照得她的眼睛也很亮。
臉頰有運動過後的紅暈。
「這棟小樓是家屬樓，他們看我年紀小，還經常會送些吃的給我。」
顧曉薇笑語盈盈地看著秋煥明，「要是真的很危險，我一定會找你求救的。」
秋煥明微微俯下身子，跟她平視，「好。」
「那你進去吧。」
少女轉身，動作略微有些不自然。
上了二樓，她回頭往下看。
秋煥明站在原地，朝她揮了揮手。
等開了門，再回頭的時候，秋煥明已經走了。
顧曉薇摸了摸臉頰。
有些燙。
秋煥明反正已經跑開了，出了廠房，繼續往前跑。
現在這條路，就剩下他了。
九點多的城鄉結合部，幾乎渺無人煙。
隱約還能聽到荒野里的狗吠聲。
一路跑到村口，倉庫里的燈是關著的，大門反鎖。
看來大發是回村了。
秋煥明腳下不停，有些跑的剎不住腳。
這天氣，跑起來確實舒暢。
接下來幾天，他跟顧曉薇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兩人過了橋，就開始跑步，送到了宿舍樓下，再分開。
沒有矯情的片段，就像是兩個健身搭子。
遇到過一次蹲在廠房門口吹口哨的混混，被保安攆走了。
時間終於到了5月10號。
天剛剛蒙蒙亮。
校門口老張已經等在那裡了，他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腳下還放著一個帆布包。
周明宇也在，跟老張離了有三四米，孤零零地站著。
老張問他話，他就回，看起來不善言辭。
一抬眼看到秋煥明上坡的身影，周明宇頓時鬆了口氣。
趕緊衝著他揮手。
秋煥明抬頭，展顏一笑。
腳步加快了幾分。
剛走到老張跟周明宇面前，就看到老張笑道：「曉薇也來了。」
秋煥明扭頭，坡道光線很暗，天色也暗，路燈已經滅了。
顧曉薇依舊穿著上回穿過的那件鵝黃色長裙，這次沒有穿毛線衣外套。
長裙是V字領口，裙子恰到好處的把她纖細的腰身給勾勒了出來，偏偏長度合適，顯得既青春又端莊。
看來她的裁縫手藝確實不錯。
顧曉薇除了背了一個書包之外，手裡還提著一個皮箱子。
兩人幾乎是一前一後到的。
「你們吃過飯了嗎？」
老張招呼道。
秋煥明把手裡拎著的油紙包打開。
「來來來，一人一個水煎包，這是我大姑剛做的，試試看好不好吃。」
水煎包還冒著熱氣，底部微微焦黃，上面灑了芝麻，油紙包一打開，就聞到了香氣。
老張不客氣，上前就拿了一個，特意解釋了一句：「還真餓了。」
周明宇自己拿了一個，還替顧曉薇也拿了一個。
「還要嗎？」秋煥明問道。
幾人都擺擺手。
剩下四個，秋煥明直接低頭，用嘴叼起一隻。
這樣手就不容易髒了。
一邊吃一邊朝著坡道方向看。
老張邊吃邊稱讚，「好吃，這餡勁道，麵皮也揉得好。」
六點不到，一輛半舊的解放牌客運車行駛了過來。
晨光里，因為爬坡，車子冒了不少煙，終於停在了校門口。
老張提著自己的包，走到車門處，招呼秋煥明幾人先上車。
秋煥明就一個包，順手幫著顧曉薇把她的皮箱子給提在手裡。
路過車頭位置，看了一眼，擋風玻璃上貼著一張長條紅紙，上面寫著：巢縣數學競賽代表隊。
司機是個壯漢，戴著頂綠色軍帽，上身敞著一件短袖襯衫，露出裡面的破了一個洞的白色背心，他一隻手擱在窗外，扭頭看著他們上車。
前面位置，有個年輕的男人打開了車窗，「張老師，讓你們久等了，我是教委的黃進步。」
老張站在車下，舉著手跟他握了一下。
「黃同志，辛苦了。」
車上除了他沒其他人，看來第一站先來的二中。
秋煥明把箱子擱在第一排前面的空地上。
顧曉薇順勢坐在窗口位置，秋煥明緊鄰著她坐下，周明宇坐在過道口的位置。
老張上來看了看。
「一共才七個考生，位置大把，你們坐開一點。」
周明宇應了一聲，移到了第二排坐下。
秋煥明紋絲不動。
第一排好，視線佳。
老張掃了他們一眼，直接坐在了周明宇的旁邊。
周明宇：
兩個老師隔著過道聊了起來。
司機大力轉著方向盤，調了個方向，下坡後，朝著一中駛去。
一中這次也是三個人，另外一個是巢縣的下屬鎮子上的學生，也站在一中的大門口等。
清一水的男生當中，只有顧曉薇一個姑娘。
到了高中後，很多女生自然而然就選了文科，似乎學校里流行一個說法，說是女生更擅長文科，男生更擅長理科。
這話不一定正確，但是在這年頭，理科裡面的男生比例確實更高。
每個進來的學生都瞄了顧曉薇一眼。
一中的帶隊老師叫何成家，年紀比老張略微年輕，這麼一來，老張就是資歷最老的那個。
三個老師坐的近，彼此間寒暄了起來。
車子駛離了一中大門口，朝著縣道而去。
此刻的天已經亮了。
他們後上來的，都坐的很開。
唯一一個鄉鎮學生直接坐在最後一排。
一上車就閉目養神，靠在椅背上，一聲不吭。
大概是因為要到省城，幾個學生的衣服都特意挑選了，就連那個鄉鎮少年也只是衣服舊了一些，並沒有補丁。
秋煥明想起小學的時候，有次當選為升旗手。
他哭著鬧著要穿沒有補丁的衣服，後來，還是從趙主任家，借了他兒子的一套衣服回來。
這次這幾個學生估計也是。
秋煥明舒了口氣，擱在以前，他大概就直接穿破衣服了，日子到底還是過得好了。
他竟然穿上了新衣服。
他低頭看了一眼。
白色的的確良襯衫，領頭被大姑漿洗過，料子雪白，裡面打底的是一件白色的棉背心，褲子是深藍色西褲款式，腳上一雙白底黑面的布鞋。
棉布鞋不燒腳，穿起來透氣。
秋煥明靠在椅背上，顧曉薇正扭頭看窗外的風景，長馬尾隨著車子晃動也晃動著。
一股怡人的皂角味道飄進鼻腔里。
出了縣城，車子猛地踩了一腳油門，速度往上提。
頓時一股濃郁的柴油氣味，配合著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轟鳴竄進秋煥明的五感中。
三個老師停止了交談。
無他，太吵了，得扯著嗓子說話，有些累。
老張坐在位置上，將公文包打開，再次檢查了一遍裡面帶著的資料，考生的學籍證
明、一寸黑白證件照，複賽成績單————
檢查無誤後，塞回包里，鬆了口氣。
靠在椅背上，搖晃著，開始打盹。
司機半開著車窗，從兜里摸出一包煙來，嘴角叼著煙，一邊抽菸一邊繼續開。
這下車裡的味道就更多了。
後排有學生嘔了一下。
顧曉薇眉頭皺了一下，把秋煥明手裡空了的油紙拿在手上，「這個，你還要嗎？」
秋煥明搖頭。
顧曉薇指尖輕巧地將油紙給折成了一個口袋形狀，然後遞給秋煥明。
示意他給後排的學生。
後排的學生一接過這油紙袋，立即不忍了，低著頭就開始吐。
一中的帶隊老師立即湊了過去，問了幾句，見他神色不好，乾脆坐了過去，就近照顧。
好在只有他一個人在車上吐了。
一個小時後，車上除了司機，幾乎沒有醒著的人了。
顧曉薇頭點著點著，就滑向了身側秋煥明的肩上。
秋煥明已經撐著兩條大長腿，靠在椅背上睡了過去。
中途停車，猛然停下來，才睡眼惺忪地醒來。
肩膀突然一輕。
幾縷髮絲拂過他的下巴，有些癢。
顧曉薇直起腰來。
雪白粉嫩的右臉頰上有道印子。
少女的耳根子紅的厲害。
扭頭繼續看窗外。
秋煥明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心情有些愉快。
上午十點五十，車輛駛入了金寨路，停在中科大紅磚大門口。
黃同志拿著介紹信下去登記了一下，車子駛入校內，幾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校內主幹道空地上擺著好幾張長條木桌。
工作人員分區辦理報到手續。
老張忙碌著去排隊交材料。
秋煥明一行人提著行李站在一旁。
那名嘔吐的少年坐在台階上，把頭埋著，像是還沒緩過來。
還有幾位臉色發白，忍著難受往前面湊。
前面貼了考場分布圖，還有考場的紀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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