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還是不改初衷
周六上午剛上了兩節課，破天荒的，二中的校園裡竟然駛進來一輛淺色轎車。
正值課間休息時段，許多學生都在窗口朝外看。
胖子給秋煥明搶了個好位置。
往下看，一眼就看到唐校長跟老張，正熱情地迎接下車的兩人。
一位年紀很輕，從駕駛室下來的，肯定是司機，另一位是個中等身材，體型清瘦、修長，穿著藏青色的確良上衣的中年男人。
「這人肯定不簡單。」胖子言辭確鑿。
旁邊有人接話道：「這誰不知道啊，你看唐校長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這麼遠，眼睛本來就看不到。」
眾人議論紛紛。
顧曉薇站在秋煥明身後，他側開身子讓少女仔細看。
顧曉薇眼睛一亮，「是伏爾加，這車挺高級的！」
（前蘇的伏爾加轎車）
秋煥明贊道：「不錯嘛，對車還挺了解的。」
胖子問道：「跟紅旗比呢？」
他家有電視，在新聞里經常能看到紅旗轎車的身影，對它最為熟悉。
這話很難回答，容易政治不正確。
他腦門被周明宇敲了一下，「都是轎車，咱巢縣能有幾輛？你讓人家怎麼比！」
仔細想想，似乎一輛都沒有。
顧曉薇抿嘴笑而不答。
胖子恍然大悟，嘖嘖嘴，周圍學生眾說紛紜，更多的目光都是在看車，對於車上下來的人，那是毫無興趣。
那些人朝著辦公室走去，隨即上課鈴聲敲響。
眾人哀嘆著，各回各位。
上課沒幾分鐘，一名老師推開三班的教室門。
秋煥明跟顧曉薇被叫了出來，出了門，兩人對視了一眼，還有些莫名其妙。
到了會議室，老張沖他們招手，「過來，坐這裡。」
秋煥明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從車上下來的那位中年男人也在，湊近了看，更真切了。
對方四十來歲，長臉，眼窩有些深，脊背挺直，與其說像是一名學者，更像是一名軍人。
唐校長介紹道：「煥明同學，曉薇同學，這位是科大教授張永德同志！」
張同志立即更正道：「我可不是教授，只是一名講師！叫我張同志就行。」
秋煥明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就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害，當教授也就是時間的問題。」唐校長笑道。
「不是就不是，我不需要用這個來給自己臉上貼金。」張同志站了起來，站姿筆直。
唐校長臉上有些掛不住，喝了口茶水掩飾了一下糟糕的心情。
「秋煥明、顧曉薇同學，就數學競賽的事情，我想找你們了解一下情況？」
他從包里拿了兩份試卷出來，「這是謄寫的，上面是你們解題步驟，完全沒有改動過。」
「你們坐過來。」
秋煥明更莫名其妙了，跟顧曉薇坐在他對面。
他把卷子推了過來，「這上面的試題，你們以前，是不是做過？」
顧曉薇很想看向秋煥明，她忍住了，露出茫然的神態。
一旁的老張立即說道：「我都沒見過這題目，他們倆更別提了。」
張同志冷著臉問道：「張老師，你都沒見過，他們怎麼能做出來？」
顧曉薇抬頭，「張教授，你難道沒見過天才？」
張教授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所以，你們會做這題目，是因為你們是天才？」
秋煥明站了起來，「張同志，你到底想問什麼？」
顧曉薇見他站起來，也跟著起身，等著對方回應。
張同志正色道：「這些題目是你們獨立完成的是嗎？」
秋煥明氣樂了，「不然呢，我這分數，能抄誰的？」
顧曉薇第二名，她周圍的人分數比她低，她離秋煥明還很遠，也不可能是相互抄襲。
「你們先坐下來，我沒懷疑你們的品德，就是問一下，這個題目你們以前有沒有接觸過。」
張同志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來。
三人同時落座。
「我先介紹一下我自己，我之前在戈壁工作，常年搞研究，很少跟學生打交道，說話比較直，但是，我沒有惡意。」
張同志接續說道：「我是去年申請調離三線，組織將我調到到科大，歸屬與基礎物理公共教研室，我鑽研的方向是「量子物理」————」
秋煥明大腦靈光一現，他知道對方是誰了，唐校長沒說錯，張同志當教授是遲早的事情，也就明年了。
他有個頭銜很出名。
1984年，他任CUSPEA科大總教練，就是李政道發起的赴美物理研究生項目。
在他的帶領下，科大在CUSPEA錄取人數連續四年全國第一。
他教學嚴謹，還被學生起了個外號叫魔鬼教練」。
如果是他的話，他剛剛的問話還真的沒有惡意，他就是這麼一個較真的人。
加上長期伏案做理論推導，不擅長交際，人情世故這一塊確實欠缺。
「我有一道題目，想請你們兩位解答一下。」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兩張白紙，遞給秋煥明跟顧曉薇，跟著拿出一道寫在本子上的試題，擱在兩人面前。
秋煥明深呼吸，這張同志的作風，他還真的不習慣。
儘管知道對方沒有惡意，依舊有些不舒服。
他抬頭問道：「如果，我們不解答呢？」
對方手指輕敲桌面，「我想，你們去參加競賽，就是為了獲得更好的資源，做這一道題，就當是競賽。」
老張衝著秋煥明使眼色，生怕他爭起來。
張同志扭頭看向了老張跟唐校長，「唐校長，張老師，你們兩位要不，先迴避一下？」
唐校長站了起來，客氣道：「行，你們先聊，我們過一會兒再過來。」
老張還順手把自己的鋼筆，還有唐校長不離身的鋼筆給抽了下來，借給秋煥明跟顧曉薇。
兩人鼓勵了他們幾句，這才轉身離開了。
室內就只剩下三人。
出了門，唐校長冷哼了一聲，「不就是重點高校嘛！」
老張笑道，「搞學問的就這樣，沒點眼力見。」
話說完，愣了一下，看向了唐校長。
唐校長已經走在前面了。
老張嘆了口氣，跟了過去。
會議室里，秋煥明跟顧曉薇一起看著面前的試題。
這跟上次二試的最後一題有些像，都是證明題。
顧曉薇的眉頭皺了起來。
秋煥明已經拿著筆在草稿紙上畫了起來。
先畫了一個平面直角坐標系，旁邊寫上設定————
顧曉薇靈光一現，有了思路。
也開始埋頭寫了起來。
張同志站了起來，繞到他們身後看。
二十分鐘後，秋煥明把筆擱下。
做題目他其實並不抗拒，這種求證的過程，他很享受。
只是不喜歡對方那種不信任自己的態度而已。
又等了十分鐘，戶外聽到了下課鈴聲。
顧曉薇終於鬆了口氣，把鋼筆擱在一邊。
張同志接過兩張稿子，坐回位置上，拿著鋼筆在顧曉薇的卷面上改了一下，跟著抬頭笑道：「都做的不錯。」
「你們對接下來的高考有什麼想法？」
秋煥明跟顧曉薇對視了一眼，秋煥明先開口道：「看預考的分數再做決定。」
顧曉薇跟著點頭，表示認可。
張同志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咳了一聲道：「你們有沒有想過特招？」
秋煥明鬆懈了下來，靠在椅背上，笑道：「不是不讓特招了嘛！」
張同志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知道，但是臉色依舊不變，「我說的是總分略低的時候，我們可以申請破格特招。」
秋煥明點點頭，這倒是真的，想要不參加高考，直接特招在這年代是行不通的。
張同志說的這個其實不是特招，而是低分破格錄取，屬於兩回事。
張同志有些遺憾，「可惜，你們超過15周歲了，否則，少年班向你們敞開大門。」
少年班屬於單獨特招，不占用普通高考招生名額，是全國唯一的特招項目。
秋煥明也覺得可惜，但凡早重生幾年，他高低表演一下神童是怎麼練成的。
「我給你們一個建議，直接報考我們學校物理系。」
秋煥明看著他，這話說了等於白說。
「要是你們高考的成績沒達標，我可以向上面申請破格錄取。」
秋煥明問道：「一定能錄取嗎？」
張同志臉色如常，「只要你們發揮穩定，肯定可以錄取的。」
「要是發揮不穩定呢？」
張同志眉頭皺了起來，「如果分數跟錄取分數線差別太大，很難辦。」
秋煥明看著他，張同志倒是個實誠的人。
「我不打算考科大。」秋煥明不打算吊著對方，開誠布公道。
比起科大的空頭支票，秋煥明還是決定不改初心，按照原定的計劃走。
張同志呼了口氣，問顧曉薇，「你呢？」
顧曉薇正色道：「張老師，我也不打算考科大。」
張同志開口道：「你們再考慮考慮。」
他也沒料到是這個結果，要是按照往常，這時候學生就應該很激動了，甚至開始打聽科大各大院系的情況了。
秋煥明站了起來，「一會兒要上課了，沒事的話，我們先走了。」
張同志看看腕錶，「行，那你們先回去上課。」
秋煥明跟顧曉薇出了辦公樓，往教學樓走去。
科大其實也挺好，是重點大學，在80年代，常年分數超過清北，算是80年代生源的天花板了。
數學系還是華羅庚一手創辦的。
諾貝爾物理獎得主李政道每年會專程來科大講學。
科大人才濟濟，可惜地理位置是硬傷，生活條件也很艱苦，全靠科研人員吃苦耐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