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先去寫申請
這少年,還挺有正義感的。
秋煥明樂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快點吃,一會兒冷了不好吃。」
他們這邊四個人開始埋頭吃了起來,剛在說話的時候,飯菜還剩下一半,雖然菜素了一點,但是不能浪費,必須全部掃進胃裡去。
這年頭,糧食最金貴。
大家在城裡還好,農村經歷過荒年的,更是無比珍惜。
在家裡,一粒米掉進縫裡,秋海潮都要把它給拍出來。
這大概也是一種傳承。
那邊跳開了第三題,已經開始在說第四題了。
第四題是組合幾何,等面積六邊形平行證明。
何老師拿了紙筆,現場寫了起來,然後尷尬的事情出現了,他也不會————
他看向了老張,老張低頭吃飯。
何老師咳了一聲,「這個解答需要時間,等我們回學校我再慢慢跟你們講,先吃飯吧。」
那邊秋煥明已經吃完了,起身去洗鋁製飯盒,這些都是從家裡帶過來的,還要帶回去的8
「回去收拾一下,半個小時在招待所樓下集合。」
黃同志的聲音響起。
眾人應了一聲。
回到房間,秋煥明看了一下自己的東西,沒幾樣,快速的收拾好,提在手上。
王傳福過來給他遞了一張紙條,「煥明同學這是我的通信地址,以後咱常聯繫。」
秋煥明點頭,看了一遍,在紙條後面把自己的地址給寫在上面,交還給他。
「這?」
「你這地址好記,我記住了。」秋煥明笑道。
王傳福不認輸,也拿著紙條默讀了一遍,跟著把紙條丟掉,「我也記住了。」
一旁的周明宇把紙條撿起來,「記這個幹嘛,費腦子。」
他把紙條揣兜里,笑著跟王傳福說道:「你給煥明寫信就行,我們仨一個地址,這張紙條我留著,等你們將來出息了,我拿著這條子過來找你們打秋風。」
眾人樂了,嬉笑了起來。
少年人的友誼來的快,莫名其妙就覺得彼此很投契。
門口老張提著包走了進來,「啥時候了,還打鬧,都檢查檢查,還有啥遺漏的。」
秋煥明直起腰掃了一下室內,一中的那名學生還在忙活呢。
「都拿好了,就跟我出來。」
老張嗔怪道:「我去看看曉薇好了沒。」
走到門口他回頭,「都去上個廁所,咱儘量一車回巢縣。」
十分鐘後,大家在招待所門口三兩站著等車。
「何老師,咱們成績啥時候能出來?」
一中的一名學生問何老師。
何老師想了想,「按照以往慣例,三天之內出成績,成績單估計得到周六才寄出來。」
黃同志出來的時候還特意帶了幾個油紙袋子,「暈車的,一人拿一個。」
王傳福也有些暈車,農家子弟少有不暈車的,一方面是真的沒坐習慣,另一方面大概跟營養有關。
所以昨天,他一上車就冷著臉,其實是聞到了柴油味道,下意識的反應,只想上了車就睡覺。
最好誰都不要搭理。
回去時候的座位基本跟來時一樣。
老張瞅了瞅他們,坐到了右側,給他們幾個聊天的空間。
周明宇長長舒了口氣。
剛開始,幾個人還興致勃勃的聊著天,等車加速後,一個個都蔫了。
打起了瞌睡。
半道休整了一下,一車開回巢縣,車子直接還給車隊。
等到了汽車站,天已經黑了。
老張下了車,「要不要送你們回去?」
秋煥明立即說道:「不用,我們本地人,閉著眼睛都能回去。」
「那行,煥明你送一下曉薇。」
秋煥明應了一聲。
黃同志過來問王傳福,「你是到一中的學生宿舍住一宿,還是直接晚班車回去?」
王傳福笑道:「我表哥在巢縣工作,晚上我住他家,一會兒他會來接我,不用麻煩老師了。」
秋煥明在旁提著自己的包,又幫著顧曉薇提了她的箱子,探頭問道:「哪個表哥。」
「呂向陽啊!」王傳福樂呵呵地說道:「我都忘了問了,你們咋認識的,經常來往嗎?」
秋煥明:
站台外,等了有半個小時了。
呂向陽估算著差不多這個點車子能到,沒想到還是來早了。
站在出站口,看了看手錶,站里的燈是亮著的。
有車行駛進去,他就探頭看一眼。
正等著,又有車進去了。
他肚子餓了,原本就是等著表弟過來,請他搓一頓的。
不一會兒,出來的人少了,面前空蕩蕩的,正想著有的沒的。
突然聽到表弟的聲音,「表哥!」
他抬頭看過去,只見四五個人正結伴往外走。
當中有個高個子的男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等走近了,他突然放下了手裡的包,朝他伸出手,「向陽同志,我是秋煥明,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
呂向陽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下意識握住他的手。
「不是,你怎麼這麼年輕?」
當初江編輯的照片是半側面,又是低著頭看書的姿態,就覺得年輕,但是沒想到這麼年輕!
秋煥明笑道:「長得嫩。」
抽出手,他朝著王傳福擺了擺手,「不耽擱你們兄弟倆聊天了。」
「保持聯繫,經常寫信。」
兄弟倆同時點頭。
等秋煥明他們走遠了,王傳福才後知後覺,「哎,表哥,你認識秋煥明同學多久了?」
呂向陽剛剛還在想著,對方怎麼會認出自己,自己信里也沒放照片啊。
被表弟這麼一打岔,頓時忘了,他掰著手指頭想了想。
「兩個月,差不多兩個月了。」
王傳福點點頭,怪不得之前都沒聽說過。
呂向陽轉頭問他,「你們怎麼認識的?」
「他是代表巢縣二中參加競賽的考生————」王傳福老老實實說了一遍。
夜風習習,這個農家小子走在巢縣的街頭,左顧右盼,昨天早上太匆忙了,壓根就沒仔細看,現在倒是清閒了下來,又是晚上,就覺得,巢縣比起無城鎮要大一些。
建築也更多。
新交了朋友,他的心情很愉快。
突然聽到呂向陽說道:「哎呀,早知道你跟秋作家在一塊,我該把《藏海傳》給帶出來的,讓他簽個名也好。」
王傳福愣了一下,「什麼秋作家?」
「你不是一直很喜歡《藏海傳》那本書嗎?那書就是他寫的啊!」
呂向陽不解地看向他。
王傳福的心跳陡然間加快了幾分。
《藏海傳》是呂向陽買的,看完了推薦給他看的。
王傳福的父親老早就是木匠,他小時候也對做手工活很有興趣,後來父親早逝,家裡的木匠傢伙賤賣了。
這本書里有很多機關學,正好對上了他的興趣愛好。
他想了想這本書的作者名字,有些怔忪。
王傳福壓根就沒想過,他喜歡的作者竟然只是一名高中生。
他還跟他當上了朋友。
呂向陽拉了他一把,避開了身後的一輛橫衝直撞的自行車。
「宿舍里沒啥吃的,我帶你到街上吃,晚上要是有空,去爬臥牛山,要是天氣好,還能看到整個縣城。」
王傳福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心裡對這個地方多了一些好感。
三日後。
二中校長室。
唐校長接聽的電話。
【嗯,好,我知道了,多謝。】
電話掛斷。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本子。
上面寫著幾個不同的數字。
這些都是這次參加競賽的學生考試成績。
正式的成績單寄出來,起碼要周一才能收到了。
一樓,老張正在寫教案,門被推開。
「張老師,唐校長找你。」
老張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好的,一會兒就去。」
宋老師也放下了筆,靠在椅背上,生無可戀地把考研教材擱置一邊。
她姐又出么蛾子了,上次讓秋煥明把貨給帶了回來,消停了幾個月,不知道她腦子怎麼想的,又在申城搞了批貨,跟上回一樣,東西卡住了。
讓她去找秋煥明,宋老師回想起,電話里她姐的說的話。
【你就跟他說,我這麼守信的人哪裡去找,上回的5000塊我匯給他,眼睛都沒眨,換成其他人,能行嗎?
我就是讓他再幫一次忙,我給錢啊!按照上回的標準給!】
宋老師直接回了一句,「大姐啊,人家7月份就高考了,你搞事情,也要挑個時間。」
對方算了算日期,【實在要是不行,要不就考完試去?反正我這一批都是夏裝————】
宋老師被逼得沒辦法,只能先答應下了。
她心裡有事,對複習考研的資料也看不進去了。想著找個機會問問秋煥明,看他怎麼說。
聽到唐校長又要找老張。
忍不住問道:「張老師,你說會不會是秋煥明他們拿到了名次?」
老張擺擺手,「別想的這麼好,我跟你說,有兩道題,特別難,我跟一中的何老師花了一晚上才把步驟寫全,這還是知道正確答案的前提。」
他站起來,收拾了一下桌面,揣了一包煙在兜里,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說到底,還是競賽的題型我們學的太少了。
我估計是其他事。」
老張出了門,直接上樓。
校長室,老張先下手為強,先丟給唐校長一根煙,順手給他點了,不等他開口,直接提了要求。
「唐校長,你看我這段時間,表現不錯吧?班上學生的成績提高也很快。」
他瞥了一眼唐校長臉色,見他臉上掛著笑意,頓時膽子更壯了。
「我覺得我能勝任教研組長這個職位!」
唐校長把菸灰缸往前一推,也不說話,繼續看著他。
老張心裡有些沒底,心一橫,「行不行,你給句話吧!」
唐校長靠在椅背上,夾著煙的手指敲了敲座椅的把手,笑著回應道:「我覺得————」
老張豎起了耳朵。
「我覺得,你的提議不錯,你回去寫個申請。」
老張唰地站了起來,「我這就回去寫!」
「你給我回來!」
唐校長沒好聲氣地攔住他。
老張轉身,態度無比端正。
「他們幾個成績下來了,你記一下。」
老張上前一步,拿了唐校長桌上的鋼筆,把手心攤開。
「寫在手上像什麼話!」
唐校長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遞給他。
「最低入圍分數線是205分————」
這個老張知道,一試120分滿分,加上二試180分滿分,總分是300分。
一試差距並不大,大的是二試成績。
唐校長的聲音還在繼續,「一等獎12人,總分區間在252分到296分之間,二等獎33
人,總分區間在228分到250分之間;其餘人等只發參賽證明。」
老張心裡一喜,當初他可是問了,秋煥明、顧曉薇、周明宇的那道題都寫了,即使拿不到全部分數,高低也能得幾分。
「煥明跟曉薇二等獎我覺得沒啥大問題啊!」老張大膽地猜測。
唐校長身體前傾,目光炯炯,「張老師啊,你對你的學生還不夠了解,以後還是要多多關心一下。」
老張趕緊應下,一臉的誠懇。生怕到嘴邊的鴨子被他擼飛了。
「秋煥明:296分;顧曉薇:276分;周明宇:249分。」
唐校長報完成績後,站了起來。
老張:「什麼?」
唐校長從桌子後面走出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也恭喜我們學校,他們不負所托,兩個一等獎,一個二等獎。」
「而且!秋煥明同學領先了第二名足足20分!」
老張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你的意思,煥明第一名,曉薇第二名?」
「那一中呢?」
「一個二等獎。」
老張唏噓道:「怎麼差這麼多?」
唐校長點頭,「你教了幾個好學生啊!」
「獎狀跟成績單估計要下周才能寄過來了,接下來的重點是高考,千萬要戒驕戒躁!
一時的榮譽不代表將來的榮譽,還是要把高考放在前面————」
老張聽著,如同隔著棉花。
他的心思早就飛了。
直到出了門,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二中向來被一中壓了一個頭,他也習慣了這種日子。
怎麼突然就逆襲了呢?
他腦海里思緒紛雜。
宋老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張老師,這堂課是你的,你咋還不去啊?」
鈴聲早就敲響了,但是看張老師的樣子,似乎壓根就沒有起來去上課的意願,宋老師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老張如夢初醒,狠狠灌了一杯冷掉的茶葉水。
「唰」地站了起來。
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外走。
剛出了門,又折了回來,將桌上的那張紙拿在手裡,小心地夾在了複習大綱里。
這才快步朝著教學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