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莫尼卡,午後。
陽光汽車旅館跟它的名字沒有半點關係。
外牆的油漆剝落了大半。
游泳池裡飄著菸頭和塑膠袋。
停車場只停了兩輛車,一輛沒有車牌。
里奧把黑色SUV停在旅館門口,發動機沒熄。
「我在車裡等。」里奧從後視鏡里看了伊森一眼。「他要是有攻擊性,」
「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不一定有。」
伊森推開車門,踩上龜裂的水泥地面。
二樓走廊的地毯被太陽曬褪了色。
走到最東邊那間房門口,伊森敲了三下。
沒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
門裡傳來一聲含混的咒罵,然後是什麼東西倒在地上的悶響。
門開了一條縫。
小羅伯特·唐尼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
三十八歲的男人看起來像五十歲。
門縫後面是一個垃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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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堡王的包裝袋堆在床腳,空酒瓶排成一列靠在牆根。窗簾拉得死緊,唯一的光源是電視機的藍白色閃爍。
唐尼眯著眼打量伊森。
從定製的西裝領口掃到手工皮鞋的鞋尖。
「你找錯地方了,先生。隔壁那間才賣東西。」
伊森把門推開。
唐尼沒有抵抗。
他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彈簧床墊發出尖利的吱呀聲。
「你是誰?」唐尼抓起床頭柜上半杯剩威士忌,晃了晃。「片商?記者?要不你是法院派來的?告訴他們,我連房租都付不起,罰款排隊等。」
「伊森·克拉克。」
唐尼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嘴邊。
杯子裡的酒液晃了一下。
「先鋒影業那個伊森·克拉克?」唐尼放下酒杯。「哦,奧斯卡加格萊美的那位。」
他往後一仰,靠在枕頭上。枕套上有一塊可疑的黃色污漬。
「導演先生,你是來找我演毒販,還是演死屍?這兩個角色我都挺有生活經驗的。」
伊森沒有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砸在唐尼面前的床鋪上。
樹脂材質的鋼鐵俠頭盔在灰色的床單上彈了一下。面罩朝上,空洞的眼眶對著天花板。
唐尼低頭看著那個頭盔。
「我要你演一個穿鐵罐子的救世主。」伊森在唯一一把能坐的椅子上坐下來,椅腿磨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全球票房五億美金起步。系列片,至少六部。」
「你的片酬從五十萬起,後端分成百分之五。」
「到第三部的時候,你會是好萊塢片酬最高的男演員。」
唐尼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拿起頭盔,翻過來,手指摸過面罩內側粗糙的樹脂紋路。
「沒有保險公司會為我承保。」
「我個人給你做了全額擔保。」
唐尼的手指停在頭盔的額頭位置。
「你為什麼?」
「因為你就是托尼·史塔克。」伊森前傾,胳膊肘撐在膝蓋上。「一個被自己親手打造的武器炸得半死的天才。」
「一個從廢墟里爬出來,用破銅爛鐵給自己造了一顆新心臟的混蛋。」
「你不需要演,你只需要把你這三十八年的爛攤子搬到鏡頭前面。」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電視機里在放深夜購物GG,一個女人用誇張的熱情推銷著不粘鍋。唐尼把頭盔扣在自己臉上。
樹脂面罩遮住了他的臉。從面罩的眼縫裡,一雙血絲密布的眼睛看向伊森。
「前提呢?」唐尼的嗓音從面罩後面悶出來。
「把那該死的威士忌戒了。明天開始,里奧會派人監督你進入私人康復項目。」
「拍攝期間,你不能碰任何酒精和藥物。違反一次,合同自動終止,你退還全部片酬。」
唐尼摘下頭盔,放在膝蓋上。
他低著頭,拇指反覆摩挲著面罩邊緣。然後他把床頭柜上那半杯威士忌端起來。
倒進了垃圾桶里。酒液打濕了漢堡包裝袋。廉價酒精的酸味衝進鼻腔。
伊森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馬庫斯明天早上送合同過來,簽完之後搬出這個鬼地方。」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的夕陽光線切進房間,把唐尼的影子拉得很長。
「克拉克。」唐尼在身後喊了一聲。
伊森回頭。
唐尼坐在床沿上,膝蓋上擱著鋼鐵俠的頭盔。汽車旅館的霉味和垃圾堆的酸臭包裹著他。
「你不怕我毀了你?」
「你會毀了所有不信任你的人。」伊森關上門。「但你不會毀我。」
兩天後。
消息從先鋒影業的公關部泄露出去。
傳遍了整個好萊塢。
伊森·克拉克簽下了小羅伯特·唐尼。個人出資兜底全部完片擔保。
比弗利山莊,米拉麥克斯的總部辦公室。
哈維·韋恩斯坦把《綜藝》雜誌的傳真件拍在桌上。他靠進真皮轉椅里,領帶扯鬆了半截。
助理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哈維拿起桌上的座機聽筒,撥了一個號碼。
「錢德勒?是我。你聽說了嗎?那個小子簽了唐尼。」
他頓了頓,聽筒里傳來迪士尼法務副總裁急促的回應。
哈維掛斷電話,把聽筒摔回座機上。
塑料外殼撞擊金屬底座,發出一聲脆響。
他看著牆上那幅自己和柯林頓的合影。照片裡他比現在年輕十歲,笑得志得意滿。
「伊森·克拉克瘋了。」
哈維從抽屜里摸出一根雪茄,咬掉尾端,吐在地毯上。
「他在給自己挖墳。」
打火機的火苗舔上雪茄的切口。
哈維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本,翻到某一頁。
粗短的手指按在一個名字上。
哈維的手指重重按下電話本上的號碼。
同一時間。
一架灣流G550降落在田納西州納什維爾國際機場。
納什維爾,藍鳥咖啡館。
下午三點,客人不多。一個十四歲的金髮女孩坐在高腳凳上。她抱著一把缺角木吉他。手指在琴弦上撥動,停下。
對面沙發里坐著三個男人。
中間那個穿著格子襯衫,挺著啤酒肚,手裡拿著一沓歌詞草稿。
大機器唱片的星探,斯科特·波切塔。
斯科特把草稿扔在玻璃茶几上。紙張滑過桌面,撞偏了咖啡杯。
「泰勒,我跟你父母談過很多次了。」
斯科特往後靠,翹起二郎腿。
「你的聲帶條件不錯,但你的創作方向完全錯了。」
他用短粗的手指點著那疊紙。
「羅密歐帶我走?白馬王子?這些東西在納什維爾賣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