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中央的拍攝區。
幾台大型鼓風機轟鳴運轉,捲起陣陣人工沙塵。
動作指導查理舉著大喇叭,指揮著穿著破爛衣服的群演。
「聽著!等會兒唐尼打過來的時候,你們要順著他的力道往後倒!」
「動作要誇張!」
查理轉向唐尼。
「唐尼,轉身,慢動作!」
「拳頭揮出去的時候稍作停頓,給一號攝影機留出特寫時間!」
「我們要展現出裝甲的沉重感!觀眾喜歡看這種古典的英雄主義!」
小羅伯特·唐尼穿著厚重的鐵皮裝甲,笨拙地揮出一個直拳。
鐵皮互相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
動作遲緩。
查理滿意地點頭,舉起手準備喊過。
「卡。」
擴音器里傳出簡短的指令。
伊森從帳篷里走出來。大步走向拍攝區。劇組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鼓風機的轟鳴聲。
「查理。」伊森停在動作指導面前。「你在拍什麼?」
「超級英雄的經典打鬥。」查理擦著額頭的汗。「觀眾喜歡看那種慢動作。華納的超人、索尼的蜘蛛俠都是這麼拍的。我們需要給觀眾看清楚動作細節。」
伊森看著他。
好萊塢的動作戲爛進骨頭裡了。
幾十年不變的套招,為了展示肌肉線條刻意放慢動作。
這種馬戲團式的表演,配不上未來的工業巨獸。
他需要的是一場視覺革命。
一場從底層邏輯顛覆觀眾認知的降維打擊。
「力量感不是靠慢動作擺出來的。」伊森脫下防風外套,扔給旁邊的助理。「是靠絕對的殺傷力堆出來的。」
查理愣了一下。
「可是老闆,裝甲太重了,如果動作太快,演員會失去平衡……」
「閉嘴,看著。」
伊森走向飾演恐怖分子的群演。
「你,拿槍指著我。」
群演遲疑了片刻,舉起道具AK-47。
「用全力攻擊我,用槍托砸我的頭。」
群演咬牙往前跨出一步,舉起步槍狠狠砸向伊森。
伊森沒有後退。
他左手精準地切入槍管內側,借著對方的力道猛地向外一撥。
金屬槍管偏離軌道。
伊森右腳向前滑步,瞬間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右手手肘重重砸在群演的胸口護具上。
砰,悶響傳出。
伊森的手指順勢扣住群演的關節。
發力。
咔噠。
關節脫臼的模擬聲。
群演手裡的槍脫手掉落,整個人向後踉蹌兩步,重重摔進沙堆里。
疼得彎下腰。
整個動作轉瞬之間。沒有多餘的蓄力,沒有花哨的翻滾。只有最極致的物理破壞力。
查理張著嘴,忘了說話。
「看清楚了嗎?」伊森轉頭看向查理。「這叫極近距離戰術格鬥,簡稱CQC。」
「利用槓桿原理和人體關節弱點,在最小空間內完成一擊必殺。」
伊森指著地上的群演。
「第一擊破壞平衡,第二擊致命。不要多餘的動作。」
「馬克1號是一台為了逃生臨時拼湊的鐵疙瘩。它沒有多餘的能量去擺造型。」
「它的每一次攻擊,都必須是最短路徑、最高致死率。」
「我要的是鋼鐵碰撞的質感,不是馬戲團的雜耍表演!」
全場死寂。
攝影師默默調整了機位。燈光師重新打光。
伊森轉過身,走向唐尼。
「重拍。」
唐尼站在原地,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
幾十磅重的道具裝甲壓得他喘不過氣。
肩膀的皮肉已經被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他因為涉毒風波沉寂了太久,好萊塢沒有人願意用他。
伊森力排眾議給了他這個角色。
但他現在快撐不住了。
這種高強度的近身格鬥,要求極高的身體協調性,穿著這身廢鐵,他連走路都費勁。
「老闆,這套衣服太重了。」唐尼喘著粗氣。「我做不出那麼快的動作。」
伊森停在唐尼面前。
史塔克那種從泥沼里爬出來的傲慢與破碎感,只有眼前這個人能演出來。
他需要把唐尼逼到絕境。
把那股求生欲徹底榨出來。
「重不重?」伊森問。
「重。」
「那就把這份重量砸在他們身上。」伊森伸手,敲了敲唐尼胸前的鐵皮。
金屬顫音在沙漠裡迴蕩。
「你現在不是好萊塢的棄子。」
「你就是托尼·史塔克。」
「你被關在山洞裡三個月,每天靠汽車電瓶吊著一條命。」
「你造出這套戰甲,是為了活下去,是為了碾碎外面那些想殺你的人。」
唐尼看著伊森。
「你真的覺得我能行?」唐尼問。
伊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已經是史塔克了。」
伊森轉身走回監視器。
「各部門準備。」
「第三十二場,第一鏡。」
「開機。」
打板聲響起。
唐尼動了。
但他還是慢了。
沉重的裝甲拖慢了他的神經反應。
群演的槍托砸在他的肩膀上,唐尼腳下一滑,單膝跪倒在沙地上。
「卡!」伊森直接喊停。
場務趕緊跑過去,準備扶唐尼起來。
「別碰他。」伊森拿著擴音器。「讓他自己站起來。」
唐尼雙手撐著沙地,裝甲的重量壓得他手腕發抖。
他咬著牙,一點點撐起身體。
「你的動作太猶豫。」伊森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你在想怎麼打得好看。」
「史塔克不會想這些。」
「他只想殺人出洞。」
「再來。」
第二次。
唐尼揮出重拳,角度偏了,打在群演的肩膀上。
「卡,角度不對,你的肘部沒有鎖死。」
第三次。
第四次。
沙漠的溫度還在升高。
唐尼裡面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
每一次摔倒,裝甲內部的金屬毛刺都會劃破他的皮膚。
查理走到監視器旁。
「老闆,唐尼的體力到極限了。」
「再拍下去可能會受傷,華爾街的保險公司會找我們麻煩的。」
「如果不在這裡突破極限,他一輩子都是個棄子。」
伊森盯著屏幕。
「保險公司那邊讓馬庫斯去搞定。」
「繼續。」
第五次開機。
唐尼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製片人嘲諷的言語,報紙上的頭條。
他睜開眼睛。群演端著槍衝上來。唐尼沒有再試圖控制身體的平衡。
他完全放棄了抵抗裝甲的重量,順應了那股龐大的向下的重力。
扭轉腰部。
借著幾十磅鐵皮的慣性。
右臂猛地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