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星河下,一道巨大的紅芒疾馳於一片虛無罡風之中。
紅芒內是一艘剛從南域軍伍退役的宏偉戰船。
昔日的戰船此刻被用作了連接兩域之間的渡船。
人族天下的五域之間都有著一道道恐怖的虛無界淵存在。
大荒與南域之間同樣也不例外。
界淵橫跨距離極遠,幾乎沒有半點落腳的地方。
尋常修士落入其中不消片刻便會迷失方向。
而且界淵之上還常年刮有恐怖無比的無盡罡風,等閒修士基本沾之即死。
哪怕是修為高深者,也不敢托大在其中久待。
所以要想跨越兩域基本就只有搭乘跨域渡船這一個選擇。
三十年來第一次下山的江長生,手上拿著一個灌滿美酒的葫蘆,一個人獨坐戰舟船頭痛飲。
此行即是散心,他也就乾脆直接「入鄉隨俗」坐起了這橫跨兩域的巨大渡船。
……
張開的結界阻擋了大部分的虛無罡風,但船頭還是會有不小的狂風吹進來。
如墨般的長髮被風吹得一片凌亂,倒是讓他整個人在此刻都狷狂了不少。
看著天外那沒有遮擋的無盡星河,就連江長生都不由得生起了感嘆。
曾經擁有無盡偉力,卻只能畏畏縮縮地自囚於落魄峰上。
謹言慎行,小心藏拙。
如那錦衣夜行。
如今魔身成道,他這下終於是可以瀟灑自如一些了。
雖說妖身距離大成尚且還需不少時日,但是現在至少再也不用成天擔心天上那一雙雙恐怖的眼睛。
這種感覺……還真是特麼的棒極了。
想到這裡,他便又提起葫蘆猛灌了幾大口。
……
作為一個此方天地最為禁忌存在,為了不被那時刻守在天幕之外的至高存在早早地發現並毀滅掉。
江長生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用特殊手段將那原本的自己一分為三。
最重要的此身一直留在落魄峰上裝瘋賣傻。
而一妖一魔兩道彼身則是早早地就去了大陸各地玩命的發育。
最終也是成功擺了幾位至高一道,幾乎是踩著失敗的邊緣,讓那魔身成功合道成就了不死之身。
他的人妖魔三身十分特殊,即是三身也是『一身』。
妖魔兩道分身並不完全割裂,在原理上會更像是他此身的手足一般。
只不過平日裡他都是把這兩隻特殊的手,背在『身後』藏了起來。
只顯示給外人一個腦子不太正常的落魄峰大師兄模樣。
魔身不死,亦是三身不死。
所以自此他也是成功拿到了日後縱橫天下最為重要的第一筆本錢。
而那被他藏在南荒深處的妖身距離成道已不遠,接下來他只需要全力將這最為重要的此身修為也提上來。
到時三身真正合一便能成就出一個真正可稱無敵的存在。
……
「道友好雅興!!!」
身後一道挺拔的身影走過來,對著船頭的江長生誇讚道。
看清來人,江長生眉頭微微一皺。
來人身形挺拔高大,幾乎與本就高大的江長生相差不多。
形體比例更是極其完美,不過這種完美卻是明顯更偏向於女性向。
一張勻稱的面容同樣也是完美得有些不像話。
雖然對方故意遮掩了胸前的風光。
但這對於江長生來說卻沒啥用。
從那種種細節中不難看出,身前這個帥的掉渣的高大美男,真身應該是個不折不扣的絕世女子。
而且定然還是個強的可怕的女子。
那一身可怕的劍意,縱使再是如何內斂,卻也難掩其劍鋒間的刺骨寒芒。
他的表情轉變極其微妙,卻還是被對方察覺。
「怎麼,道友認識在下?」
江長生淡然笑著搖了搖頭。
「不認識。」
接著甩手便把手中裝酒的葫蘆丟了出去。
挺拔身影揚手接住葫蘆,學著江長生一般,猛灌了兩口,然後才又丟了回去。
「好酒,果然還是這大荒的酒才夠勁道。」
江長生微微點頭。
「大荒的酒確實別有一番風味。」
雖然在談論酒,但他的主要注意力,卻是放在猜測對方眼前的奇特行為上。
修行究其根本,也可以說成是一個傳統的暴力行為。
所以天生更為強壯的男性自然就會更占優勢。
整體上男修強於女修是如今人族的常態。
南域這邊能稱得上頂尖強者的女修並不多。
只是雖然他猜出了對方的身份,但是卻也無法確定對方是否猜出了他的身份。
「哦?道友似乎也懂一點酒?」挺拔身影有些意外。
「算不上,只是嘗過一些便宜的凡俗之酒,可不敢以愛酒之人自居。」
江長生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無盡的遠方。
以前的他其實並不好酒,來此界之後,也只是偶爾會陪幾位兄長在大荒邊緣喝上幾杯。
真正對這玩意上癮還是自他上山以後。
齊辰一直是個閒不住的主,哪怕是老成現在那副鬼樣子了,仍然堅持著年輕時候那隨時外出的習慣。
與三十年從不下山的死宅江長生形成了一老一少的鮮明對比。
以往但凡齊辰到了一個地方,必然都會給他這足不出戶的愛徒捎上一壺帶有當地特色的美酒。
江長生也由此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資深酒鬼。
挺拔身影神色一正,頗為認真的說道:
「瞧道友這話說的,酒就是酒,哪裡還分什麼高低貴賤,只要愛喝,那咱就是板板正正的愛酒之人。」
「反倒是咱們修行界中有些人明顯走了歧途。
總是追求所謂的仙釀,所謂的口感,所謂的箇中滋味,到最後卻失了喝酒的真正意義。」
江長生有些愕然。
似乎是很難相信這話會從眼前這道身影的口中說出。
不過結合一些之前聽聞的信息,倒也確實挺符合這位『脾氣怪』的固有設定。
江長生提起葫蘆又是兩大口,然後又再次扔了出去。
「道友高論!!!」
挺拔身影接過葫蘆,同樣也是毫無顧忌的猛灌起來。
挺拔身影哈哈笑道。
「這可能就是英雄所見略同吧。」
「還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江長生同樣一笑。
「江長生。」
挺拔身影聞言突然一愣。
「道友也姓江?」
江長生不動聲色。
「對啊,是有什麼問題嗎?」
片刻功夫,挺拔身影便回過神來。
「沒,沒啥。」
「不瞞你說,在下此次大荒之行,便是為了尋找一位江姓之人,結果到最後卻無功而返。」
「所以剛剛聽到道友也姓江,一時有些恍惚,還請道友見諒。」
江長生聞言神色有些怪異。
如此他便也理清了面前這條因果線。
不出意外的話,這位有著劍主之稱的絕世女子,這次還真是奔著他來的。
跟中州那邊的反應一樣,南域這邊只怕是也推算出了一些有關於他的蛛絲馬跡。
只是相對於中州那位,直接第一時間精準的找上門來。
南域這邊雖有察覺卻也只推算出了個大概。
江姓在大荒雖說不算啥大姓,但是冠有此姓的人也不在少數。
加之江長生本就謹慎,就連中州那位都騙過去了。
南域這邊撲空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如今機緣巧合下,兩人竟然又因一壺凡世俗酒撞到了一起。
倒也頗為有趣。
想通一切的江長生沒來由的笑了笑。
「沒準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