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頭頂無垠的天外虛空,界淵四周皆是一片虛無。
尋常人第一次乘舟或許會有片刻的新奇,但是時間久了還是免不了會看膩。
尤其這還是從大荒回程的路上,早就疲乏的乘客大多都回了內倉打坐修行。
這倒顯得對坐船頭的兩人與眾不同了。
挺拔身影聽了江長生的打趣也是愣了愣。
額,會有這種可能嗎?
只是片刻後便見她自嘲地搖了搖頭。
「江道友還真會開玩笑呢。」
倒不是她沒想過這種可能,只是這種可能實在是有些太過荒誕。
江長生的一切在她眼裡都呈現的清清楚楚。
一個能讓南域帝器發出最高預警的存在,會是眼前這個修為平平無奇的青年?
要知道這種等級的預警還是自帝器存在以來,出現的第一次。
基本可以代表著這個應兆之人,現在或是在不久的將來會有著顛覆整個南域的可能。
身為當世人族巔峰十人之一的她,素來都是人族頂尖戰力中最為光棍的一個。
既無傳人也無傳承,家人啥的也早就湮滅在了無盡的時間長河之中。
真正做到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這種別說驅使了,放在凡俗世界都沒多少人有招惹的欲望。
可饒是如此灑脫的她,面對此次預警都不得不全力應對。
預警發出的那一刻便乾脆利落的一劍劈開了界淵,出現在大荒。
只可惜哪怕是她挾帝器親至,也還是沒能找出那個應兆之人。
她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大荒瞎晃悠了一天。
人沒找到不說,就連手中的帝器都直接沒了動靜。
於是這才鬱悶不已的坐上這回程的渡船,全當散心了。
江長生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世間之事,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這倒是。」
挺拔劍主頗為認同地跟著點了點頭。
修為越高,越接近大道的人反而越能體會大道無常這句話。
不過也正是因為大道無常,才顯得這個世界更加的真實。
「對了,光顧著發愣,忘了自我介紹了。」
「在下……」
挺拔身影似是有著什麼顧慮,說到一半竟是猶豫了起來。
「嗯?」
這倒讓江長生有些意外。
心裡還在猜測這傢伙接下來會想個啥名來忽悠自己。
挺拔身影頓了頓,臉上有些難為情。
不過片刻的猶豫後還是接著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李有財!」
聽到這個名字的江長生,竟是差點將那剛剛吞下的烈酒都噴了出來。
這倒不怪他不淡定,畢竟他上次像這麼震驚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咱就是說,先不提眼前身影那堪稱驚天的身份。
光是這副完美的面容再配上這近乎完美的身形。
居然會頂著李有財這麼一個有些土氣的名字?
這著實是有些違和。
任誰也想不到,這個有著劍主之稱,僅憑一身無敵的劍道便能躋身人族十豪,在人族五座天下留下無數傳說美譽的世間第一女修,會叫李有財?
「想笑就笑吧!!!」
對於江長生的反應李有財並不意外,不過還是有些懊惱的揉了揉皺起的眉頭。
江長生強行將口中的酒吞了下去,然後還不自然地吞了吞。
他這會兒哪裡還敢真笑出來。
不過倒不是懼怕對方的實力。
他現在的存在狀態非常特殊,自打昨日道成以後,這世間能殺他的存在便不多了。
而如今恰好這些能奈何他的人手裡都有著要事牽制著,短時間內騰不出手來。
所以如今的天下,他是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任何地方都去得的。
而他不敢笑出來是因為,他怕笑出來這好不容易找到的酒友當場就得鬧到分道揚鑣了。
「我倒覺得道友你這名字挺好的。」
「有才,又有財嘛,多好的寓意。」
江長生調整了一下表情,頗為認真地說道。
李有財卻是白了他一眼,直接拆穿了他的敷衍。
「道友有些虛偽了!!!」
只是接著便坐在船頭悠然一嘆。
「以前家裡窮,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凡俗世界嘛,越窮越生,越生越窮。
到我出生的時候都排上老八了。
家裡人都沒啥文化,前面的哥哥姐姐取名都是按家裡排名來取的。
我爹我娘合計家裡面是越來越揭不開鍋了,於是便出了個陰招,花了兩個窩頭的代價請個半文盲先生,最終才取了這個用來招財的名字。
期望著我的出生,能為家裡帶來那隻存在於他們夢中的錢財。」
姓李?排名老八?
那豈不是……
江長生頓時就想到了一件開心的事情,但是卻又不好再笑出來,於是也只好自個兒憋著。
察覺到動靜的李有財眉頭皺了皺。
「你那是什麼個表情?」
「沒,沒啥。」
江長生趕緊搖了搖頭,匆忙換了個話題。
「那後來你為你們家招來富貴了嗎?」
勾起往事的李有財眼眸一沉。
「沒,第二年他們就都餓死了。」
江長生聞言神色一凝,趕緊道歉道:
「對不起。」
李有財只是搖了搖頭,隨後看向了那虛無的遠方。
「沒啥,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就連老家的柴門是開向哪個方向我都快要忘了。」
江長生沒再說話,翻手掏出一壇烈酒便扔了出去。
李有財也沒跟他客氣,伸手穩穩接住後揭開酒封便抬起喝了兩口。
「你果然還有!!!」
江長生跟著會心一笑。
「道友和朋友肯定得是不一樣的待遇。」
李有財微微一頓,而後也跟著笑了起來。
「江兄言之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