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睡著了。
夜裡還是做了夢,但不再是激烈的戰鬥場面。
他夢見自己在黨校的教室里聽課,老師在講台上講社會治理,但他聽不清內容。
教室里坐滿了人,但他看不清他們的臉。
他想站起來提問,但身體動不了。
然後他醒了。
看看時間,凌晨三點。
房間裡很安靜,王啟明的呼吸聲均勻綿長。
窗外有風聲,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
鄭龍躺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窗邊。
撩開窗簾一角,外面是沉睡的校園。
路燈還亮著,路上沒有人。
遠處的宿舍樓,有幾扇窗戶還透著光,可能是熬夜學習的學員。
他站了幾分鐘,然後回到床上。
這次入睡快了一些,一直睡到早晨六點。
生物鐘準時把他叫醒。
鄭龍起床,洗漱,換上運動服。
王啟明還在睡,他輕手輕腳地出門。
天還沒完全亮,東方有微弱的曙光。
鄭龍沿著熟悉的路線開始晨跑。
腳步踏在路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呼吸在冷空氣中變成白霧,散開,消失。
跑了三公里,身上熱起來了。
他放慢速度,走到操場邊做拉伸。
身體在舒展,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這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遠舟,江南省公安廳刑偵總隊長,也是這期進修班的學員,和他在一個小組。
陳遠舟也看到了他,走過來。
「回來了?」陳遠舟問。
「回來了。」鄭龍說。
兩人並排站著,看著操場。
有幾個學員在跑步,有幾個在打太極拳。
「新聞我看了。」陳遠舟說,「幹得漂亮。」
鄭龍沒說話。
「犧牲了幾個?」陳遠舟問得很直接。
都是公安系統的,知道這種事避不開。
「四個,本來只有三個,另一個回來之後搶救無效也沒了。」
陳遠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干刑偵二十多年,見過不少犧牲的同志。每次都很痛,但每次還是要繼續干。這就是咱們這行的命。」
「我知道。」
「你這次行動,雖然付出了代價,但救了三萬多人。」
陳遠舟說,「這個帳,怎麼算都值。犧牲的同志,他們的家人會痛苦,但也會為他們的選擇感到驕傲。」
鄭龍點點頭。
道理都懂,但情感上需要時間接受。
「對了。」陳遠舟換了個話題,「下周的實地調研,咱們政法系統的小組準備選什麼課題?我初步想的是『基層矛盾糾紛多元化解』,你覺得呢?」
鄭龍想了想:「可以。我在天州時就關注過這一塊的問題,有些經驗可以分享。」
「那好,回頭咱們小組討論一下。」
晨練結束,兩人一起回宿舍。
路上遇到了其他同學,互相打招呼。
鄭龍逐漸找回了在黨校生活的節奏——學習,討論,鍛鍊,交流。
回到房間,王啟明已經起床了,正在整理書包。
「今天去國家博物館,記得帶學員證。」王啟明提醒。
「帶了。」
上午八點半,全班學員在校門口集合,乘坐大巴前往國家博物館。
鄭龍和王啟明坐在一起,車上同學們在聊天,氣氛輕鬆。
「聽說這次展覽有很多新展品,是從各地調來的。」
「重點看改革開放以來的成就展,對寫論文有幫助。」
「下午討論的主題是什麼來著?」
車行駛在清都的街道上,窗外是繁華的城市景象。
鄭龍看著那些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想起邊境的山路,園區的圍牆。
兩個世界,但都是真實存在的。
國家博物館很大,莊嚴肅穆。學員們排隊進入,在講解員的帶領下參觀「偉大復興之路」主題展覽。
展覽從近代史開始,一直到新時代的成就。
圖片,實物,影像,全方位展示了國家的發展歷程。
鄭龍看得很認真。
在「新時代社會治理」展區,他停留了很久。
那裡展示了掃黑除惡、打擊電信詐騙、跨境執法合作等方面的成果。
有一張圖片,是警方解救被騙人員的現場,和他剛經歷的場景很像。
他看著那些圖片,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自豪,因為自己是這支隊伍的一員。
沉重,因為知道每一次行動背後的代價。
堅定,因為知道這條路必須走下去。
參觀持續了兩個小時。
出來後,全班在博物館前合影。
陽光很好,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鄭龍站在第二排,表情平靜。
午飯在博物館附近的餐廳解決。
下午回到黨校,以小組為單位進行討論。
鄭龍所在的小組有八個人,來自不同省份、不同系統。
討論的主題是「新時代領導幹部的擔當與作為」。
組長陳遠舟先發言,結合參觀感受談了看法。
然後輪到其他人。
鄭龍是最後一個發言的。
他想了想,說:「我談談對擔當的理解。擔當不是口號,是行動。」
「是在人民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是在困難面前不退縮,是在責任面前不推諉。」
「擔當可能有代價,可能需要冒風險,但正是因為有了擔當,社會才能進步,人民才能安心。」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前段時間參與了一次行動,看到了什麼是真正的擔當。」
「同志們明知危險,還是衝上去了。為什麼?因為身後是需要解救的同胞,因為肩上是沉甸甸的責任。這種擔當,不是書本上能學到的,是在實踐中錘鍊出來的。」
小組裡很安靜,大家都在聽。
「作為領導幹部,我們的擔當體現在日常工作的每一個決策里。是堅持原則還是隨波逐流,是迎難而上還是繞道而行,是為民請命還是明哲保身。」
「這些選擇,決定了我們是什麼樣的幹部,也決定了我們能為人民做什麼。」
他說完了。
陳遠舟帶頭鼓掌。
討論繼續進行,但鄭龍感覺到,大家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東西。
不是好奇,不是探究,而是一種理解,一種認同。
下午五點,討論結束。
鄭龍回到宿舍,有點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精神上的消耗。
講述,思考,交流,這些都需要能量。
他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王啟明給他倒了杯水。
「你剛才講得很好。」王啟明說。
「只是說了些實話。」
「實話最有力。」王啟明說,「你在天州的事,我聽說了些。掃黑除惡,整頓隊伍,打掉保護傘。這次又跨境救人。這些事,都是擔當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