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鄭龍看了一眼安檢口長長的隊伍，「安檢效率要提高，多開幾個通道。旅客等久了容易急躁，一急躁就容易出事。」
「去跟車站協調，把備用安檢機都打開，安檢人員不夠就從其他崗位調，必須保證旅客進站不排長隊。」
「明白。」
鄭龍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李隊長站在原地，擦了把汗，立刻拿起對講機開始部署。
走出火車站，已經是晚上九點。
鄭龍沒上車，沿著車站外圍的路繼續走。
這一帶小旅館、快餐店、小超市密集，很多旅客會選擇在這裡休息、吃飯。燈火通明，但也魚龍混雜。
他走進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
店裡坐滿了人，空氣里混著飯菜味、汗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幾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在店裡巡邏，但都是走形式，眼睛沒真正在看周圍的情況。
鄭龍點了一份粥，找了個角落坐下。
旁邊一桌是幾個年輕人，說話聲音很大，桌上擺著幾瓶啤酒。
其中一個已經喝得臉紅脖子粗，正拍著桌子吹牛。
服務員走過去提醒小聲點，被那人瞪了一眼，悻悻地走開了。
再往遠處看，牆角坐著個老太太，懷裡抱著個大編織袋，頭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她旁邊幾個位置都空著，沒人過去坐，也沒人管她。
鄭龍慢慢喝完粥，起身走到收銀台。
「你們店裡晚上有保安嗎？」
收銀的是個年輕姑娘，看了他一眼：「有啊，剛才不是看到了嗎？」
「那幾個保安，培訓過嗎？知不知道遇到醉酒鬧事的、有困難的旅客該怎麼處理？」
姑娘愣了一下：「這……我就是個收銀的，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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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龍沒再問，付了錢走出店門。
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看著火車站廣場方向。
雖然剛才批評了李隊長，但他知道，基層的困難是真實的。
客流太大，警力有限，每個民警都要連軸轉，難免有疏漏。
但疏漏不能成為藉口。
安全工作是「一失萬無」，一個細節沒盯住，就可能釀成大禍。
手機震了，是趙剛。
「鄭廳，王磊那個前女友提供了更多細節。」趙剛的聲音有些疲憊，但透著興奮。
「她說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帶點天州口音，但不是很重。」
「開的黑色轎車是大眾的，車尾的凹痕在右側，大概拳頭大小。還有，王磊有一次喝多了跟她提過，說那個人『上面有人』，讓他別多問，好好做事就行。」
「車子的具體型號？」
「她說不清，只記得是黑色的，三廂的。但她說記得車牌號的後三位是678。」
鄭龍在心裡記下這個數字。
天州口音，黑色大眾，車尾凹痕，車牌尾號678。
範圍縮小了，但依然是海底撈針。
「繼續查。」他說，「把全省範圍內符合特徵的車輛都篩一遍。另外，查查王磊的通話記錄，看看有沒有固定聯繫的號碼。」
「已經在查了。技術組恢復了他手機里被刪除的部分數據，找到了幾個加密的通話記錄，正在破解。」
「好，有進展隨時告訴我。」
掛斷電話，鄭龍回到車上。劉江遞過來一瓶水：「鄭廳，接下來去哪？」
「去市消防支隊特勤一中隊。」
特勤一中隊在城東，是離火車站最近的消防站，春節期間承擔著車站及周邊區域的消防應急任務。
鄭龍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中隊的營區里燈火通明，訓練場上，幾個消防員正在檢查器材。
水帶、水槍、破拆工具、呼吸器，一件件擺開，班長拿著本子在核對。
看到有車進來，一個幹部模樣的人走過來。
「你們是？」
鄭龍下車，亮明身份。那個幹部立刻立正敬禮：「鄭廳長！我是中隊長陳濤。」
「晚上還在訓練？」
「不是訓練，是器材檢查。」陳濤說，「春節期間任務重，我們要求所有裝備每天檢查一遍，確保隨時能用。」
鄭龍點點頭，走到器材旁。
水帶疊放整齊，接口處擦得鋥亮。
水槍的開關靈活。
呼吸器的氣瓶壓力都在標準值。他拿起一個破拆鉗試了試重量，又檢查了電池電量。
「裝備維護得不錯。」他說。
「但光是裝備好還不夠，人也要準備好。春節期間火災風險高，特別是車站周邊小旅館多，很多是老舊建築，線路老化，住客又多，一旦著火就是大事。」
「我們明白。」陳濤說，「已經制定了預案，對車站周邊一百米範圍內的所有建築都做了摸排，畫了平面圖，標註了消防通道、水源位置、重點部位。」
「每天都有巡邏組出去檢查，發現問題當場督促整改。」
「帶我去看看你們的預案。」
中隊會議室里，牆上掛著大幅的平面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馬克筆標註得密密麻麻。
陳濤拿著雷射筆，一邊指一邊講解：「紅色的是重點監控建築，大多是九十年代建的，沒有自動噴淋系統，疏散通道也窄。」
「黃色的是中等風險，藍色的是低風險。我們按照風險等級分配巡邏頻率，紅色區域每天三次，黃色每天兩次，藍色每天一次。」
鄭龍看得很仔細。預案做得確實紮實，但問題在於執行。
「巡邏發現了問題，怎麼督促整改？」
「下發整改通知書，限期整改。逾期不整改的，上報消防支隊，申請強制執行。」
「春節期間，很多小旅館的老闆都回老家了，留個夥計看店。」
「你下發整改通知書，他往抽屜里一塞，等你下次去，問題還在。」
鄭龍說，「對於紅色區域的建築，我建議換個方式，每天巡邏時，不僅檢查，還要現場整改。」
「滅火器過期了，當場給他換新的；通道堆了雜物，當場督促清理。如果老闆不在，聯繫房東，聯繫物業，必須有人負責。」
陳濤面露難色：「鄭廳，這樣工作量太大了，我們人手……」
「人手不夠就協調。」鄭龍打斷他，「跟派出所聯動，跟街道社區聯動。」
「消防安全不是消防隊一家的事，是全社會的責任。」
「你們把問題梳理出來，該誰管的就找誰，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上報。但絕對不能因為怕麻煩就放任不管。」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濤深吸一口氣：「是，我明白了。明天就調整方案。」
鄭龍又看了看牆上的值班表。
春節期間，中隊全員在崗，分成三個班組輪流備勤。
但值班表上有個細節。
幾個幹部的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備勤」，而普通消防員都是「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