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波將第二份文件推到鄭龍面前。
文件第一頁是幾張車輛監控截圖。一輛黑色大眾轎車,車尾左側有明顯的凹痕,車牌號碼被紅圈標註出來。
正是尾號「678」的那輛。拍攝時間顯示為1月29日晚上十點三十七分,地點在天州市火車站東側商業街後巷。
第二頁是放大的截圖。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穿著深色棉衣,毛線帽已經摘掉,但面部被方向盤和角度遮擋,只能看到側臉輪廓。
副駕駛座上沒人,車輛正在起步離開。
第三頁是道路卡口抓拍。
同一輛車,時間十點五十二分,已經駛出城區,上了通往東郊的國道。
駕駛座上的人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完全看不清臉。
「這輛車。」岩波的聲音壓得很低,「就是趙副廳長那邊在盯的,王磊案里那輛用假信息登記的黑色大眾。」
會議室里短暫的安靜。
幾個原本在打盹的人抬起頭,睡意瞬間消散。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兩份文件放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鄭龍的目光從車輛截圖移到之前那份監控報告上。
那個坐在長椅上觀察執勤點、在爆炸前五分鐘離開的男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很輕,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清晰可聞。
「同一個人。」鄭龍說。
不是疑問句。
岩波點頭:「時間、地點、行為邏輯都對得上。這個人先在西廣場觀察,爆炸前離開,步行到東側商業街後巷,上車離開。」
「我們追蹤車輛軌跡,發現它最後消失的方向是東郊。而東郊那邊……」
他停頓了一下。
「正是王磊居住的城西片區再往東,那片待拆遷的老廠區。」
鄭龍拿起那幾張車輛截圖,仔細看。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夜間像素有限。
但能看出車況一般,車身有泥點,輪轂有刮痕。
駕駛座上的那個側臉輪廓,下頜線有些方,鼻樑似乎挺高,但細節模糊。
他把照片放下,看向岩波:「趙副廳長那邊什麼情況?這輛車不是一直在監控中嗎?」
「是。」岩波說,「趙副廳長的人兩天前就鎖定了這輛車的位置,它長期停放在東郊老紡織廠廢棄倉庫附近的一個露天停車場裡。」
「按照您的指示,他們只做遠距離監控,沒有打草驚蛇。但除夕那天……」
岩波翻到文件最後一頁。
那裡有幾行手寫的記錄。
「除夕下午五點,監控小組匯報,車輛仍然停在老位置。」
「晚上七點,春節聯歡晚會開始前後,監控人員輪換吃飯。」
「七點半回來時,發現車輛不見了。他們立刻上報,但當時趙副廳長在老家過年,電話聯繫上有延遲。」
「等確認情況、開始追查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之後就是爆炸案發生,所有警力都被調過來,這輛車的追查暫時擱置了。」
鄭龍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連續三十多個小時不睡,太陽穴的血管跳得像是要炸開。
但此刻,那種跳動里還摻雜著別的東西,一種冰冷的、順著脊椎爬升的警覺。
兩個案子。
王磊之死,網絡水軍,境外資金,專業滅口。
火車站爆炸,C4炸藥,邊疆省行程,受指使作案。
現在,這兩個案子被一輛車、一個人連接在一起。
那個在爆炸前觀察現場、然後駕車離開的男人,用的是王磊案中可疑車輛。
這意味著什麼?
鄭龍睜開眼,看向會議室前方白板上貼著的案件關係圖。
左邊是王磊案,右邊是「1·29」爆炸案。
中間原本是空白,現在,他拿起筆,在空白處畫了一條粗重的連線。
筆尖在白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條線移動。
「這不是巧合。」鄭龍放下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王磊案和爆炸案,背後是同一撥人,或者至少,是有關聯的。」
他轉身看向會議室里的眾人。
「王磊負責輿論攻擊,製造熱點,抹黑公安系統。爆炸案是物理攻擊,直接造成傷亡,製造恐慌。兩種手段,一個目的,破壞社會穩定,打擊公信力。」
有人低聲說:「那王磊的死……」
「滅口。」鄭龍說,「王磊知道得太多,或者失去了利用價值。」
「李浩跳樓案偵破後,輿論焦點轉移,王磊這條線的作用下降,於是被處理掉。而處理他的人,很可能就是爆炸案的執行者或協助者。」
他走到白板前,在兩條線中間寫下幾個詞:
「組織性」、「協同」、「遞進」。
「這不是孤立的個案,是系列行動。」鄭龍說,「李浩案被利用作為輿論攻擊的起點,爆炸案是升級。接下來可能還有第三步、第四步。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原本只是追查一起爆炸案,現在卻發現背後可能是一個有組織、有計劃的系列攻擊。
而對手不僅手段專業,還懂得利用輿論、製造混亂、清理痕跡。
岩波問:「鄭廳,接下來怎麼做?兩案並查?」
「並查。」鄭龍說,「但要有側重。爆炸案是當下最緊急的,必須儘快破獲,抓住兇手,防止再次發生。」
「王磊案是線索源頭,要沿著車輛、資金、通訊這些線,深挖背後的組織架構。」
他看向技術隊的老陳:「車輛最後消失的東郊老廠區,重點排查。尤其是那個廢棄紡織廠倉庫,派人摸進去,看有沒有留下痕跡。注意安全,對方可能有武器。」
老陳點頭:「明白。」
「邊疆省那邊,」鄭龍繼續說,「張建軍的炸藥來源是關鍵。關宏剛他們已經在查,但進度不夠快。我要親自去一趟。」
岩波愣了一下:「您去邊疆省?這邊……」
「天州市這邊牛猛坐鎮,多和專案組內。」鄭龍說,「爆炸案的現場勘查、傷員救治、家屬安撫、輿論引導,這些牛猛全權負責。」
「我會跟楊書記匯報,把兩案關聯的情況說清楚。」
「邊疆省那邊,我必須去。炸藥的流轉鏈條,可能涉及到更深的網絡,甚至跨境。我在那邊有部隊的關係,有些事情處理起來方便。」
他說完,看了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