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江立正:「鄭廳注意安全。」
鄭龍拎著旅行袋和公文包,走向安檢口。
排隊的人不多,春節出行高峰已經過去。
安檢很快,工作人員看了看他的證件和登機牌,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個問題,然後放行。
過了安檢,鄭龍找到登機口。
候機廳里人不多,幾個商務旅客在打電話,幾個家庭帶著孩子,孩子在跑來跑去。
廣播裡在播報航班信息,聲音平緩。
鄭龍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停機坪上飛機起起落落。
牽引車拖著行李車緩慢移動,地勤人員穿著反光背心,在機坪上忙碌。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案件材料,翻開,又看了一遍。
張建軍的行程記錄,爆炸物的技術分析,王磊案的調查報告,那輛黑色大眾車的軌跡……
一頁一頁,字跡工整,數據清晰,照片冰冷。
但拼湊出來的,是一個模糊而危險的輪廓。
一個組織,一張網,一些藏在暗處的人。
他們的目的不明,手段狠辣,計劃周密。
而他現在要去的,是這張網的源頭之一,炸藥流出的地方。
邊疆省黑齊市,邊境城市,情況複雜。
走私、偷渡、跨境犯罪,這些都不稀奇。
但軍用C4炸藥流出來,事情就不一樣了。
鄭龍合上材料,放回公文包。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累。
但睡不著。
腦子裡那根弦還繃著,松不下來。
廣播響起登機通知。
鄭龍睜開眼,拎起行李,走向登機口。
驗票,登機,找到座位。
他把旅行袋放進頭頂行李架,公文包放在腳下,系好安全帶。
飛機緩緩滑向跑道。
加速,抬頭,離地。
失重感傳來,耳膜受壓。鄭龍看著窗外,地面越來越遠,城市縮成一片密集的積木。
然後穿過雲層,進入平流層,窗外是刺眼的陽光和連綿的雲海。
空乘開始發放飲料。
鄭龍要了杯水,喝了一口,水溫吞吞的,沒什麼味道。
他看向窗外。
雲海在下方鋪展,無邊無際,像一片白色的荒漠。
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射下來,晃得人眼睛發疼。
三個小時的飛行。
到達黑齊市時,是下午五點二十。
邊疆省比天南省靠西,有時差,天色還亮著。
但冬日的傍晚,陽光已經變得稀薄,天空是灰濛濛的黃色。
飛機降落,滑行,停靠。
鄭龍拎著行李下機,走出廊橋。
接機口,一個穿著黑色夾克、三十多歲的男人舉著牌子,上面寫著一個化名。
鄭龍走過去,那人看了看他,低聲問:「是鄭……先生嗎?」
「是我。」鄭龍說。
男人伸出手:「鄭先生好,我是省廳派來的,姓周,周志勇。這幾天由我負責您的行程和安全。」
他的手很粗糙,虎口有繭,是長期用槍的痕跡。
眼神警惕,動作幹練,應該是刑警或者特警出身。
鄭龍和他握手:「辛苦你了。」
「應該的。」周志勇說,「車在外面,我們先去賓館放行李,然後去市局?關宏隊長他們還在等您。」
「直接去市局。」鄭龍說。
兩人走出機場大廳。
外面的空氣比天南省冷得多,乾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
鄭龍把夾克拉鏈往上拉了拉。
停車場裡,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等著。
車牌是本地號段,但車型普通,不顯眼。
周志勇開車,鄭龍坐在副駕駛。
車子駛出機場,開上高速公路。
窗外是邊疆省特有的地貌:開闊的戈壁,遠處是連綿的雪山。
天色漸暗,雪山輪廓在暮色中顯得冷峻而遙遠。
路邊偶爾閃過幾棵胡楊樹,枝幹扭曲,葉子落盡,在寒風中挺立。
周志勇一邊開車一邊介紹情況:「關隊長他們這幾天一直在查張建軍的軌跡。火車站那個清潔工具隔間,鑰匙確實管理混亂,好幾個人都有。」
「但問了一圈,都說沒借出去過。我們調了車站內部監控,但那個角落正好是盲區,沒拍到是誰把東西放進去的。」
鄭龍問:「張建軍在黑齊市接觸的那個神秘男子,有進展嗎?」
「有點眉目。」周志勇說,「小賣部監控拍到的那個戴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我們做了圖像增強處理,發現他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但口袋位置有明顯的方形凸起。」
「從形狀和大小看,很像是……對講機或者某種通訊設備。」
鄭龍看向他。
周志勇繼續說:「而且,這人走路的姿勢有點特別,右腳稍微有點拖,不明顯,但步態分析能看出來。」
「我們篩查了黑齊市有前科的人員,找到一個匹配的。叫馬老三,本地人,四十二歲,有過盜竊和走私前科,三年前出獄後一直沒什么正經工作,但手頭好像不缺錢。」
「他的右腳小時候受過傷,走路確實有點拖。」
「人在哪兒?」鄭龍問。
「失蹤了。」周志勇說,「我們昨天找到他的住處,是個出租屋,已經人去樓空。」
「鄰居說,除夕前一天,也就是1月28號晚上,馬老三匆匆忙忙收拾東西走了,說是回老家過年。但我們查了他的老家,根本沒人。」
車子下了高速,進入市區。
黑齊市的建築風格和天南省完全不同。
樓房不高,街道寬闊,路邊招牌上多是雙語,漢語和當地少數民族文字。
行人穿著厚實的棉衣或皮襖,面孔輪廓深邃,皮膚粗糙,是長期在風沙和寒冷中生活的痕跡。
街上車不多,顯得有些冷清。
周志勇把車開進市公安局大院。
院子裡停著幾輛警車,辦公樓燈火通明。
春節假期,但這裡顯然沒有放假的氣氛。
關宏已經在樓下等著。
看見鄭龍下車,他快步走過來,敬了個禮:「鄭廳長,一路辛苦。」
鄭龍和他握手:「情況怎麼樣?」
「有點複雜。」關宏剛說,「上樓說吧。」
三人走進辦公樓,上到三樓的一間會議室。
會議室里已經坐著幾個人,都是專案組的成員。
看見鄭龍進來,都站起身。
鄭龍擺擺手:「都坐,時間緊,直接說情況。」
關宏讓鄭龍坐在主位,自己站在白板前,開始匯報。
白板上貼著照片、地圖、時間線。
「張建軍1月26號下午抵達黑齊市,入住安順旅館。27號下午外出,在街角與馬老三接觸。28號全天未出房間,晚上七點退房離開,直接去火車站。」
關宏用筆點著時間線,「我們查了他27號下午外出的路線,他從旅館出來後,先坐公交車到了城西的舊貨市場。」
「在那裡轉了一圈,沒買什麼東西,然後步行去了附近的『興隆茶館』,在裡面坐了一個小時左右。出來後就遇到了馬老三。」
「興隆茶館,」鄭龍問,「有什麼特別的?」
「是個老茶館,開了幾十年,三教九流的人都去。」關宏說,「老闆是個老頭,耳朵有點背,問什麼都說不清楚。」
「我們調了茶館附近的監控,發現張建軍進去後,坐在最裡面的角落。期間有個服務員給他送過一次茶,除此之外,沒人靠近他。」
鄭龍盯著白板上茶館的照片:「他在那裡等什麼?或者見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