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軍營。
路上,鄭龍一言不發。
他看著窗外掠過的戈壁灘,腦子裡梳理著線索。
田松死了,線索斷了。
但真的斷了嗎?
如果田松只是執行者,那麼背後還有指揮者。
這個指揮者,可能在軍營里,也可能在外面。
而連接軍營和外面的,是那個代號「1402」,是馬老三,是那個右手虎口有疤的外地人。
現在馬老三失蹤,外地人找不到。
但還有一個方向,炸藥從軍營流出,總要有個交接點。
田松把炸藥交給誰?怎麼交?
銷毀記錄顯示0.5公斤殘渣,但如果實際上殘渣更少,那麼多出來的「殘渣」是什麼?
會不會就是被截留的炸藥,偽裝成殘渣運出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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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這樣,那麼銷毀場的值班員劉大山,可能知情,甚至參與。
鄭龍拿出手機,給關宏發了一條信息:「查一下軍營銷毀場值班員劉大山的社會關係和財務狀況。」
發完,他收起手機。
車子進入市區。
街道上人來人往,店鋪開門,車流如織。
這個邊境小城看起來平靜如常,但鄭龍知道,在這平靜的表面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他讓司機在市公安局門口停車。
下車,走進辦公樓。
關宏在辦公室,看見鄭龍進來,站起身:「鄭廳長,您回來了。」
「有。」關宏說,「我們找到了那輛黑色越野車的更多信息。」
他調出電腦上的資料。
「車輛型號是國產越野,2018年款,黑色。」
「車牌尾號678,但車牌是假的,套牌。我們通過交通監控追蹤,發現這輛車在1月27號下午四點左右,出現在化工廠區附近。」
「然後消失,再出現是晚上七點,從化工廠區開往市區方向。」
「司機能看到嗎?」
「監控拍到了司機,戴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但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能看出輪廓,像是馬老三。」
鄭龍看著監控截圖。
畫面模糊,但能看出副駕駛座上的人穿著深色衣服,低著頭。
「車輛最後去了哪裡?」
「進了市區後,在幾個路口繞了幾圈,然後消失在一個沒有監控的老街區。之後再沒出現。」
鄭龍記下這些信息。
他又問:「劉大山的資料查了嗎?」
「正在查。」關宏說,「劉大山三十四歲,本地人,軍齡十五年。」
「家庭條件一般,妻子在超市打工,兒子上小學。」
「銀行流水正常,沒有大額異常進出。社會關係簡單,平時除了軍營就是家,沒什麼複雜往來。」
看起來很正常。
但往往就是這種看起來正常的人,最容易隱藏秘密。
鄭龍說:「繼續查。重點查他最近半年有沒有異常消費,或者家人有沒有突然寬裕。」
「明白。」
鄭龍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喝了杯水。
然後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陽光很好,照在建築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街道上行人匆匆,車輛穿梭。
遠處能看到雪山,在藍天下泛著冷白的光。
這樣一個平常的午後,有多少人知道,就在幾十公里外的軍營里,一個士兵死了,牽扯出一樁炸藥流失案。
又有多少人知道,這背後可能有一個更大的網絡。
鄭龍的手機響了。
是鄧輝打來的。
他接通:「老營長。」
鄧輝的聲音很低:「鄭龍,有新情況。」
「什麼情況?」
「調查組在田松的宿舍里,又發現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張紙條,藏在床板夾縫裡。上面寫著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個名字。」
鄭龍握緊手機:「什麼名字?」
「馬老三。」
……
那張紙條被裝在透明的證物袋裡,平放在鄧輝辦公室的桌面上。
紙條是從田松宿舍床板的夾縫中找到的,很隱蔽,如果不是調查組徹底搜查,根本發現不了。
紙條不大,從筆記本上撕下的一角,邊緣參差不齊。
上面用原子筆寫著一串數字和一個名字。
數字是一個手機號碼。
名字是:馬老三。
字跡潦草,筆畫很重,像是匆忙寫下的。
原子筆的油墨有些洇,讓字跡邊緣模糊,但依然能辨認。
鄭龍戴著白手套,拿起證物袋,仔細看。
電話號碼是十一位,開頭是黑齊市本地區號。
名字「馬老三」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最後一筆拉得很長。
「這個號碼查了嗎?」他問。
鄧輝坐在對面,臉色凝重:「查了。是張不記名的電話卡,去年十月在黑齊市一個小報亭售出的。」
「開卡後只用了兩個月,今年一月後就停機了。」
「通話記錄顯示,這個號碼在停機前,主要和兩個號碼聯繫過。一個是田松自己的手機,另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
「另一個註冊登記人姓名叫張建軍。」
鄭龍放下證物袋。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窗外傳來訓練場上的口號聲,遠遠的,模糊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所以,」鄭龍緩緩地說,「田松和馬老三有直接聯繫。而馬老三又和張建軍聯繫。田松從部隊流失炸藥,通過馬老三交給張建軍。這是一條完整的鏈條。」
鄧輝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得很慢。
「田松的遺書說,炸藥是他一個人偷的,與他人無關。」
他說,「但現在看來,他在撒謊。或者說,遺書本身就是謊言。」
「遺書可能是被逼寫的。」鄭龍說,「有人用他的家人威脅他,讓他認下所有罪責,然後自殺。這樣,線索就斷了,幕後的人就安全了。」
「但留下了這張紙條。」鄧輝看著證物袋,「田松藏起這張紙條,可能是為了自保,也可能是為了留下線索。他沒想到自己會死得這麼快。」
鄭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那條斷裂的線索鏈,現在被這張紙條重新連接起來。
田松—馬老三—張建軍。
軍營—黑齊市—天南省。
炸藥從軍營流出,在黑齊市包裝,運到天南省,製造爆炸。
而在這條鏈上,還有其他人:那個右手虎口有疤的外地人,那輛黑色越野車,以及S組織。
鄭龍睜開眼:「這個號碼最近有活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