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規定,訓練結束後,未使用的炸藥要立即交回軍需庫,剩餘包裝物和殘渣要集中銷毀。」
李少校說,「1月15日訓練結束後,訓練參謀把剩餘包裝物和殘渣收集起來,交給田松,田鬆開車送到銷毀場銷毀。這是正常程序。」
「銷毀場在哪裡?」
「在營區西側,專門處理爆炸物殘渣的地方。有專人負責,每次銷毀都有記錄。」
「1月15日的銷毀記錄有嗎?」
「有,我讓人調過來。」
幾分鐘後,一個參謀送來銷毀記錄本。
鄭龍翻到1月15日那一頁。
上面寫著:時間,上午十一點四十分;物資,C4炸藥包裝物及殘渣;重量,約0.5公斤;經辦人,田松;監督人,銷毀場值班員劉大山。
簽名清晰。
「0.5公斤殘渣,」鄭龍說,「3公斤C4,訓練後剩下0.5公斤殘渣,這個比例正常嗎?」
李少校想了想:「如果是完全消耗,殘渣應該更少。但訓練中可能有未完全爆炸的部分,0.5公斤也算合理範圍。」
「銷毀過程有監控嗎?」
「銷毀場有監控,但只保存七天。1月15日的記錄,現在已經覆蓋了。」
鄭龍合上記錄本。
他回到座位,閉上眼睛。
腦子裡計算著。
3公斤C4,訓練消耗,剩下0.5公斤殘渣。
但實際上,爆炸案用了3公斤。
那麼,如果田松虛報了訓練消耗,實際上只用了1公斤,剩下2公斤被他截留,那麼殘渣應該更少,可能只有0.2公斤左右。
但記錄上是0.5公斤。
為什麼?
可能的解釋是:田松不僅截留了炸藥,還偽造了殘渣數量,讓記錄看起來合理。
但這需要訓練參謀的配合。
訓練參謀知道真實消耗量,如果他配合田松做假記錄,那麼他也參與了。
鄭龍睜開眼:「訓練參謀現在在哪裡?」
「在營區,配合調查。」少校說。
「我想見他。」
訓練參謀是個中尉,二十五歲,姓趙,叫趙志龍。
個子不高,很精幹的樣子。他走進會議室時,表情還算鎮定。
鄭龍示意他坐下。
「趙參謀,1月15日的訓練,是你負責的?」
「是。」
「炸藥是你從軍需庫領的?」
「是。」
「訓練時,你控制炸藥?」
「是。」
「訓練結束後,剩餘炸藥和殘渣怎麼處理的?」
「剩餘炸藥沒有,都用了。殘渣我收集起來,交給田司務長送去銷毀。」
「殘渣有多少?」
「大概0.5公斤。」
「你怎麼確定是0.5公斤?」
趙志龍愣了一下:「我……估算的。平時訓練,消耗3公斤C4,殘渣大概就是這個量。」
「你沒有稱重?」
「沒有。銷毀場那邊會稱重記錄,我只負責交接。」
鄭龍盯著他:「訓練時,你確定3公斤C4全部用完了?」
「確定。」
「怎麼確定的?」
「我親自控制爆破,每次用量都有計劃。3公斤,分三次爆破,每次1公斤左右。炸完後,現場沒有剩餘。」
「現場沒有剩餘,不代表全部消耗了。」鄭龍說,「如果有一公斤沒有爆炸,被埋在土裡呢?」
趙志龍的臉色變了變:「這個……不可能。我每次爆破都檢查過,確認引爆了。」
「你檢查了每個炸點?」
「檢查了。」
「用什麼檢查?」
「目視檢查。爆破後,炸點會有明顯的坑,如果炸藥沒有爆炸,坑會很小,或者沒有。」
鄭龍點點頭,不再追問。
他換了個話題:「田司務長平時和你有工作往來嗎?」
「除了工作,私交怎麼樣?」
「一般。他是司務長,我是訓練參謀,工作交集多,但私下不怎麼來往。」
「1月15日訓練結束後,你們有過單獨接觸嗎?」
「沒有。我把殘渣交給他,他就開車走了。我繼續組織士兵收拾器材。」
鄭龍看著他。
趙志龍的回答很流利,沒有明顯的破綻。
但鄭龍注意到,當問及炸藥是否全部消耗時,他的眼神有些閃爍。
這不是證據,只是直覺。
鄭龍又問了一些細節,然後讓趙志偉離開。
會議室里又安靜下來。
李少校說:「鄭廳長,您懷疑趙參謀?」
「現在誰都懷疑。」鄭龍說,「但懷疑需要證據。」
他站起身:「我想去銷毀場看看。」
銷毀場在營區西側邊緣,是個單獨的區域。
圍牆很高,大門緊閉,有哨兵站崗。
李少校出示證件,哨兵放行。
裡面很空曠,一片水泥地,遠處有幾個深坑,是銷毀爆炸物用的。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硝煙味,混合著焦土的味道。
值班員劉大山是個四級軍士長,三十多歲,皮膚黝黑,手很粗糙。
聽說要了解1月15日的銷毀情況,他想了想:「那天是田司務長送來的,一袋殘渣,我稱了,0.5公斤,記錄在冊。然後按程序銷毀了。」
「殘渣是什麼樣子的?」鄭龍問。
「就是爆炸後的包裝物碎片,還有一些未完全燃燒的炸藥顆粒。黑乎乎的,味道很沖。」
「包裝物是帆布的嗎?」
「對,軍用帆布,綠色的,已經炸碎了。」
「帆布上有什麼特徵嗎?」
劉大山搖搖頭:「都炸碎了,看不出什麼特徵。」
鄭龍環顧銷毀場。
水泥地上有一些黑色的灼燒痕跡,是長期銷毀留下的。
圍牆邊堆著一些空鐵桶,是用來裝殘渣的。
一切都符合程序。
但就是太符合程序了。
鄭龍走到銷毀坑邊,往下看。
坑很深,底部是焦黑的土。
坑壁上也有灼燒痕跡。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坑邊的土。
土是乾燥的,裡面有細小的黑色顆粒,是爆炸殘留物。
他聞了聞,有硝煙味。
「平時銷毀,就在這裡?」他問。
「對。」劉大山說,「把殘渣倒進坑裡,澆上柴油,點燃。燒完後,用土掩埋。」
「1月15日的殘渣,也是這麼處理的?」
「是。」
鄭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走出銷毀場,回到車上。
李少校問:「鄭廳長,接下來去哪兒?」
「回市里。」鄭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