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齊市局,鄭龍開車前往集團軍大院。
路上,他給鄧輝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鄧輝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鄭龍。」
「老營長,田松的事有進展嗎?」
「正在查。」鄧輝說,「軍里成立了調查組,我任組長。昨天連夜審了程健,還有訓練參謀、軍需庫的人。暫時沒發現明顯問題。」
鄭龍說:「我想再看看田松的遺物。」
「你來吧,我在辦公室等你。」
車子駛入集團軍大院。
白天的軍營和夜晚不同,訓練場上口號震天,士兵們在跑操,軍車進進出出,充滿了活力。
但鄭龍知道,在這片活力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動。
他停好車,走進辦公樓。
鄧輝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幾份文件,眉頭緊鎖。
看見鄭龍進來,他指了指沙發:「坐。」
鄭龍坐下:「老營長,您一夜沒睡?」
「睡了兩個小時。」鄧輝揉了揉太陽穴,「事情太突然,得處理。」
他拿起一份文件:「這是田松遺物的詳細清單。除了昨天看到的,還有一些個人物品。」
「幾本軍事雜誌,一些家信,一個舊的隨身聽,幾盤磁帶。沒什麼特別的。」
鄭龍接過清單,仔細看。
確實很普通,一個老兵的標準配置。
「那個鐵盒裡的東西呢?」他問。
「都在這兒。」鄧輝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證物袋,裡面是那個小鐵盒和裡面的物品。
鄭龍戴上手套,打開鐵盒。
獎章是三等功和優秀士兵的,照片是田松和家人的合影,匯款單存根都是往家裡寄錢的記錄。
小筆記本除了最後一頁的「1402」,前面都是日常記帳。
他翻來覆去地看,沒發現其他線索。
「技術部門檢查過了嗎?」他問。
「檢查了。」鄧輝說,「沒有隱形墨水,沒有夾層,就是普通的筆記本。」
鄭龍合上筆記本,放回鐵盒。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回放所有細節。
田松,司務長,八年兵齡,家庭條件一般,最近半年手頭寬裕,妻子開了小超市,銀行有多筆現金存入。
1月15日,虛報訓練消耗,流失2公斤C4炸藥。
1月27日,張建軍在黑齊市拿到炸藥。
1月29日,爆炸發生。
2月1日,田松服毒自殺,留下遺書認罪。
時間線清晰,邏輯完整。
但就是太完整了,完整得像精心設計的劇本。
鄭龍睜開眼:「老營長,田松自殺用的氰化物,有來源線索了嗎?」
「暫時沒有。」鄧輝說,「瓶子是最常見的那種,標籤被撕了。」
「氰化鉀這東西,醫院、實驗室、化工廠都有,但管理嚴格,普通人弄不到。田松一個司務長,按理說接觸不到。」
「如果他接觸不到,」鄭龍說,「那瓶子是誰給他的?」
鄧輝沉默。
這個問題,他們心裡都有答案,但沒證據。
鄭龍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一隊士兵正在訓練場跑障礙,動作矯健,充滿力量。
陽光照在他們年輕的臉上,汗水晶瑩。
這樣的場景,他太熟悉了。
曾經,他也是其中一員。
信任,紀律,榮譽,這些詞刻在骨子裡。
但現在,在這片他曾經熟悉的環境裡,可能藏著背叛和陰謀。
「老營長,」鄭龍轉過身,「我想見見1月15日參加訓練的那些士兵。」
鄧輝看著他:「調查組已經問過了。」
「我想自己問。」鄭龍說,「以地方公安的身份,問一些他們可能沒問的問題。」
鄧輝想了想:「可以。但要在調查組的陪同下,這是規定。」
「我明白。」
鄧輝打電話安排。
半小時後,鄭龍在集團軍招待所的一間會議室里,見到了五名士兵。
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常服,坐得筆直,神情緊張。
他們不知道為什麼要被再次詢問,但軍人的紀律讓他們保持安靜。
調查組的一個姓李的少校坐在旁邊,負責記錄。
鄭龍沒有穿警服,便裝,但氣場讓士兵們感到壓力。
他先問了幾個常規問題:姓名,年齡,職務,入伍時間。
士兵們一一回答,聲音洪亮。
然後他切入正題:「1月15日的爆破訓練,你們參加了?」
「是!」五個人同時回答。
「訓練內容是什麼?」
一個上等兵回答:「建築物定向爆破和障礙清除。」
「用了多少炸藥?」
「報告,3公斤C4。」
「你們親眼看到炸藥全部用完了嗎?」
士兵們互相看了一眼。
一個下士說:「訓練時炸藥是訓練參謀控制的,我們負責設置和引爆。具體用了多少,我們不清楚。」
「訓練參謀說都用了。」
「你們看到他用完了?」
「沒有。訓練結束後,訓練參謀讓我們收拾器材,他自己處理炸藥。」
鄭龍點點頭,換了個問題:「那天訓練,田司務長在場嗎?」
「在。」上等兵說,「田司務長負責後勤保障,送水送飯。」
「他接觸炸藥了嗎?」
「沒有。炸藥是訓練參謀直接從軍需庫領的,訓練時也是訓練參謀控制。」
「訓練結束後,田司務長做了什麼?」
「他幫我們收拾器材,然後開車把剩餘物資送回倉庫。」
鄭龍記下這些細節。
他又問了一些問題:訓練當天的天氣,具體時間,參訓人員名單,有沒有異常情況。
士兵們的回答基本一致,沒有矛盾。
詢問進行了四十分鐘。
結束時,鄭龍說:「謝謝你們配合。今天問話的內容,不要外傳。」
「是!」士兵們敬禮,離開。
會議室里只剩下鄭龍和調查組少校。
李少校合上記錄本:「鄭廳長,他們的說法和之前一致。沒有新線索。」
鄭龍沒說話。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開始畫時間線。
1月15日,上午八點,訓練開始。
九點,爆破訓練開始。
十點半,訓練結束。
十一點,器材收拾完畢。
十一點半,田鬆開車送物資回倉庫。
他停住筆。
「李少校。」他問,「訓練結束後,炸藥剩餘物是怎麼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