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後果?死刑?」陳文遠又笑了,「我既然敢做這行,就沒怕過死。而且,你們不會殺我,至少現在不會。我活著,對你們還有用。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說得對。
鄭龍確實不會殺他,至少在挖出所有情報之前不會。
但這不意味著拿他沒辦法。
「死有很多種。」鄭龍說,「痛快的死,和漫長的死。你可以選擇。」
陳文遠不接話了。
他重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
審訊陷入僵局。
鄭龍知道,第一次審訊不會有什麼突破。
像陳文遠這種級別的人,心理防線不是幾句話就能攻破的。
需要時間,需要壓力,需要找到他的弱點。
但弱點在哪裡?
克勞斯的弱點是家人,所以用家人威脅他,最後用保護家人換取他的配合。
陳文遠的家人呢?
檔案顯示他是單身,父母早亡,沒有兄弟姐妹。
表面上看,沒有直系親屬可以威脅或保護。
但人總有在乎的東西。
也許是錢,也許是地位,也許是某種信念,也許是某個秘密。
鄭龍需要找到那個東西。
「今天先到這裡。」鄭龍站起身,「你好好想想。想通了,隨時可以叫人通知我。」
他和王駿凱走出審訊室。
金屬門在身後關閉,鎖舌咔噠一聲扣上。
走廊里,王駿凱低聲說:「果然不好對付。」
「預料之中。」鄭龍說,「這種人在組織里爬到這個位置,經歷過的審訊訓練可能比我們還多。常規方法沒用。」
「那怎麼辦?」
「找突破口。」鄭龍說,「查他的過去,查他的人際關係,查他的一切。總會有漏洞。」
他們走出地下監押區,來到地面。
天還沒亮,營區里很安靜。
遠處有哨兵巡邏的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能聽見。
鄭龍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四十。
「你先回去休息吧。」他對王駿凱說,「明天還要處理信使那邊的事。」
「你還不休息?」
「我再想想。」
王駿凱點點頭,朝宿舍區走去。
鄭龍站在原地,點了支煙。
菸頭的紅點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特種部隊時,一次境外抓捕任務。
目標是個販毒集團的頭目,藏得很深,抓到時也是嘴硬。
後來是一個細節突破的。
那傢伙每天都要給女兒打電話,哪怕再危險也要打。
抓住這個弱點,審訊才打開缺口。
陳文遠有類似的弱點嗎?
表面上看沒有。
但人不可能沒有弱點。
只是藏得深而已。
煙抽完,鄭龍把菸頭踩滅,走回辦公樓。
他的臨時辦公室在二樓,窗戶對著營區訓練場。
此刻訓練場空蕩蕩的,只有幾盞路燈亮著。
鄭龍打開電腦,調出陳文遠的所有資料。
從麗龍縣局傳過來的登記表,詢問筆錄,隨身物品清單,監控錄像。
還有國安部門初步調查的結果——關於「陳文遠」這個身份。
身份證是真的,至少在系統里是真的。
戶籍所在地的派出所查詢,確實有這個人,但那個人很多年前就出國了,一直沒回來。
身份被人冒用了。
冒用者很專業,連照片都換了,系統里的檔案照片和陳文遠本人有七八分像,不仔細看分辨不出來。
這說明,陳文遠的真實身份,可能比「陳文遠」更隱蔽。
鄭龍放大登記表上的照片。
四十六歲,但看起來像四十出頭。
皮膚狀態不錯,沒有太多皺紋。
眼睛很有神,不是那種渾濁的中年人的眼睛。
這雙眼睛見過什麼?
經歷過什麼?
為什麼會走上這條路?
鄭龍不知道。
他關掉照片,調出陳文遠那個小筆記本的掃描件。
一頁一頁翻。
大部分是工作記錄,地名,日期,聯繫方式。
但有些頁面有奇怪的符號。
除了之前看到的三角形、圓圈,還有一些類似箭頭的標記,或者數字組合。
鄭龍把有符號的頁面單獨列出來,一共十三頁。
他盯著這些符號看了很久。
不是標準的密碼符號,更像是個人習慣的標記。
三角形可能代表「已完成」,圓圈可能代表「進行中」,箭頭可能代表「轉移方向」。
但具體是什麼意思,只有陳文遠自己知道。
鄭龍把這些符號列印出來,貼在辦公室的白板上。
然後他打開另一份文件。
關於S組織已知的活動記錄。
時間,地點,事件。
他把這些事件和筆記本上的符號一一對應。
八月十五,黑龍潭,軍工企業情報泄露。
筆記本上對應的是「八月十五,夜釣,收穫」,旁邊畫了個三角形。
九月三號,天州市某賓館,疑似組織成員接頭。
筆記本上對應的是「九月三號,老地方,茶」,旁邊畫了個圓圈。
十月十二,原本計劃在臨南市製造混亂,但因警方加強布控取消。
筆記本上對應的是「十月十二,風大,不出」,旁邊畫了個叉。
對上了。
筆記本里的記錄,就是S組織的行動記錄。
用釣魚、喝茶、天氣這些看似私人的話語做掩飾,實際上記錄了組織的活動。
鄭龍繼續往下對。
二月七號,麗龍縣清水鎮。
筆記本上沒有直接記錄,但往前翻幾頁,有個「二月,靜默,待機」的記錄,旁邊畫了個向下箭頭。
靜默,待機。
這和「紅桃K」接到「深度靜默」指令的時間吻合。
向下箭頭,可能代表「隱藏」或「轉移」。
鄭龍看著白板上的符號和記錄。
陳文遠就是「紅桃K」,這一點已經基本確認。
但光確認身份不夠,要讓他開口。
怎麼讓他開口?
鄭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審訊室里的畫面。
陳文遠坐在椅子上,手銬腳鐐,但姿態從容。
他說「我只是個小角色」。
他說「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說「你們不會殺我,至少現在不會」。
每句話都在試探,在防禦,在尋找對話中的空隙。
這是個高手。
對付高手,不能急。
要慢慢磨。
鄭龍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天色開始泛白,遠處的山巒輪廓漸漸清晰。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上午八點,王駿凱來到辦公室。
「信使那邊有進展了。」他說,「按照克勞斯提供的方法,我們監控了那七個懷疑對象。」
「丁果然有動作,她昨天下午去了一家書店,在旅遊類書架前停留了很久,最後買了一本《釣魚大全》。」
「《釣魚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