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裡是他的地盤,他不能慫。
「我告訴你,在這條街,我就是依據。」制服男人往前壓了一步,幾乎和鄭龍臉對臉,「識相的趕緊滾,別多管閒事。」
鄭龍沒動,眼睛都沒眨一下。
制服男人臉上的橫肉抽了抽。
他後退一步,從褲兜里掏出手機,飛快地撥了個號,電話很快接通:「老王,菜市場東口,水果店這邊,帶幾個人過來。」
「快點,有個不長眼的在這兒找事。」
電話掛斷不到三分鐘,三個穿著同樣灰色制服的男人從街對面跑了過來。
他們手裡都拎著黑色的橡膠棍,跑起來時棍子一下一下地拍在腿上,發出啪啪的響聲。
為首的是個禿頂的中年人,肚子挺得老高,跑這幾步路已經有點喘。
他撥開人群鑽進來,掃了一眼場面,問制服男人:「怎麼回事?」
「王隊,這人找事,不讓收費。」制服男人指著鄭龍。
禿頂男人把鄭龍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目光最後停在鄭龍臉上,停了好幾秒。
這人的穿著普通,但往那一站,腰背挺直,目光不躲不閃,一看就不好惹。
他混這條街這麼多年,識人有點眼力。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和氣:「這位老闆,面生啊,不是本地人吧?我勸你一句,外地來做生意,要懂規矩。」
「什麼規矩?」鄭龍問。
「該交的錢要交,不該問的別問。」禿頂男人走近兩步,壓低聲音。
「看你也不像普通人,給你個面子,現在走,我就當沒這事。」
他靠得近,身上一股煙味和劣質香水味混在一起。
鄭龍沒躲,只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我不走呢?」
禿頂男人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他後退一步,對身後三人揮了揮手:「那就教教他規矩。」
三個制服男人圍上來,黑色的橡膠棍在地上輕輕磕著,發出悶悶的響聲。
胡立和應天翔同時上前,擋在鄭龍前面。
兩人的外套下擺都隨著動作敞開了一角,露出裡面的黑色戰術腰帶。
那身形一站,經年累月面對罪犯練出的那股氣勢就出來了。
「你們想幹什麼?」應天翔冷冷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冷意,讓三個制服男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
禿頂男人愣住了,他重新打量胡立和應天翔,又看看兩人身後紋絲不動的鄭龍,眼神明顯變得猶豫起來。
他在底層混了二十多年,別的本事沒有,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
眼前這三個,分明就是那種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告訴他「別動」的人。
「你們……是警察?」禿頂男人試探著問。
「不是。」鄭龍說,「但我再告訴你一次,你們的行為,已經涉嫌敲詐勒索。」
他掃了一眼那三個拿橡膠棍的人,最後把目光重新落回禿頂男人臉上:「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把收的錢全部退回,向這位大姐道歉,然後去派出所自首。第二,我報警。你自己選。」
禿頂男人盯著鄭龍看了足足十秒鐘。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報警?你報啊。」
他掏出手機,在鄭龍面前晃了晃:「這條街歸西城街道管。你報警試試,看看警察來了,是抓你,還是抓我。」
說完,他當眾撥了個號碼,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喂,表哥,我小王啊。」禿頂男人對著電話笑。
「菜市場東口這邊,有個外地人鬧事,妨礙我們正常執法,還威脅要報警。你帶幾個人過來處理一下吧。」
電話里傳來一個有些發悶的男聲:「什麼人?知道是幹什麼的嗎?」
「不認識,看著像做生意的,帶兩個跟班。」
「行,我讓人過去。你們別亂動,等我的人到。」
「好嘞。」禿頂男人掛了電話,收起手機。
他朝鄭龍咧開嘴,笑得得意洋洋。
「等著吧,派出所的人馬上就到。我倒要看看,今天是你報警快,還是我的人來得快。」
女老闆徹底慌了。
她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死死拽住鄭龍的袖子。
那孩子被周遭的氣氛嚇得又哭起來,她顧不上哄,只是不停地搖頭:「大哥,你們快走吧……真惹不起他們,我交錢,我交錢還不行嗎?」
「你別怕。」鄭龍對她說,聲音不大,卻穩穩地落下來,「今天這事,我給你做主。」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都站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有人小聲議論:「完了,這外地人要倒霉。」
「王禿子他表哥真是派出所的……」
「快走吧,別惹禍上身。」
人群自動往外又退了一圈。
胡立和應天翔沒動,一左一右站在鄭龍身後,像兩尊沉默的門神。
五分鐘後,一輛警車閃著警燈開過來,停在市場門口。
警車沒鳴笛,就那麼滑進來,像獵犬嗅到了氣息。
車上下來兩個警察,一老一少。
老的那個四十多歲,臉膛黑紅,挺著肚子,下巴颳得青白,一臉不耐煩。
年輕的那個瘦高個兒,懷裡夾著本登記簿,跟在後面。
禿頂男人立刻迎上去,幾乎是連滾帶爬:「表哥,就這幾個人。」
老警察沒搭理他,徑直走到鄭龍面前。
他上下掃了一眼鄭龍,又看了看胡立和應天翔,眉頭擰成一團:「你們幹什麼的?為什麼妨礙市場管理?」
鄭龍沒回答,反問道:「你是西城派出所的副所長?」
「是,怎麼著?」老警察語氣不善,上下晃著腦袋。
「你表弟帶人在這亂收費,你不管?」
老警察臉色一變:「你說話注意點!什麼叫亂收費?那是正當的市場管理費!」
「有文件嗎?」
「你……」
「沒有文件,就是亂收費。」鄭龍盯著他,目光像在審訊室里審犯人。
「你身為人民警察,不但不制止,還跑過來給你表弟撐腰。你知道這算什麼性質嗎?」
老警察被鄭龍看得心裡發毛,嘴上卻還硬著:「你少在這危言聳聽!我現在懷疑你們尋釁滋事,跟我回所里接受調查!」
說著,他伸手就去抓鄭龍的胳膊。
胡立和應天翔兩人往前一站,那股子從槍林彈雨和無數命案現場裡滾出來的氣勢,硬是把老警察逼得往後撤了半步。
「警官!」胡立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得像鐵。
「我建議你考慮清楚再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