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傅生念完任命，停頓了幾秒，讓台下的氣氛沉澱下來。
然後他繼續說：「同志們，安波市『4·02』特大爆炸案，造成了極其嚴重的損失。」
「八名常委同志不幸遇難，三名同志重傷。這是安波建市以來最慘痛的事件，也是東江省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悲劇。」
他的語氣變得沉重：「省委之所以下這麼大決心，立即重建安波市常委班子，就是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新班子的任務很明確：第一，全力配合公安機關偵破『4·02』案件，將兇手繩之以法。」
「第二，徹底整頓安波市的政治生態、社會秩序、營商環境。」
「第三，確保安波市大局穩定，經濟社會健康發展。」
「這三項任務，每一項都無比艱巨。但省委相信，新班子有勇氣、有能力、有智慧，能夠擔起這份重擔。」
說完這些，況傅生看向台下：「現在，請新任市委書記尚燁同志講話。」
掌聲再次響起。
尚燁站起身，走到發言席。
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用目光緩緩掃過整個禮堂。
那目光很平靜，但有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台下的騷動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同志們。」尚燁開口了，聲音不高，但透過話筒傳得很遠。
「剛才況部長已經傳達了省委的要求。我不再重複。我只想說三點。」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我來安波，只帶了兩樣東西，一副手銬，一把尺子。手銬銬的是違法亂紀的人，尺子量的是黨紀國法的底線。」
台下鴉雀無聲。
「第二。」尚燁伸出第二根手指，「從現在開始，過去的一切成績歸零，一切問題清零。」
「我們不追究既往，但絕不容忍現在和未來再發生任何觸碰紅線的事情。」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新班子的工作，歡迎全市幹部群眾監督。我的辦公室門常開，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
「只要是實事求是反映問題，我保證每一條線索都會查，每一個舉報都會有回音。」
說完這三句話，尚燁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我就講這些。接下來，請各位常委同志依次作表態發言。」
他走回座位，坐下。
鄭龍注意到，尚燁說話時，台下有幾個人的臉色變了。
坐在第一排最右邊的那個中年男人，鄭龍記得資料上寫的是市財政局局長鄒開來，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動作有些慌亂。
鄭龍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
第二個發言的是楊高。
楊高的風格和尚燁完全不同。
他走到發言席，先朝台下微微鞠躬，然後才開口：「同志們好。我是楊高，從今天起，我就是安波市民了。」
他的語氣溫和，帶著笑意：「市長市長，一市之長。這個『長』字，不是長官的長，是家長的長。」
「從今往後，安波就是我的家，在座的各位就是我的家人。家長要做什麼？要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要讓孩子有出息，要讓老人安享晚年。」
「所以我的工作目標很簡單：讓安波的經濟活起來，讓安波的就業多起來，讓安波老百姓的錢包鼓起來，讓安波的城市美起來。」
「具體怎麼做？我初來乍到，還需要時間調研。但我可以承諾：第一，政府所有重大決策，一律公開透明。」
「第二，所有招商引資項目，一律公平競爭。」
「第三，所有企業反映的問題，一律限期辦結。」
「我就說這些。謝謝大家。」
楊高說完，又鞠了一躬，才回到座位。
台下響起了掌聲，比剛才熱烈一些。
鄭龍能理解，尚燁的講話像一把刀，鋒利而冰冷。
楊高的講話像一碗水，溫和而有溫度。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這是最經典的搭配。
然後市委副書記杜龍飛上台發言：「大家好，我是杜龍飛，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個務實的人。」
他站在發言席前，沒有尚燁那麼緊繃，也沒有楊高那麼隨和，而是一種既不見外也不熱絡的分寸。
「臨危受命，我深感責任重大，尤其是整個市委常委會出現空缺的這些天，基本上整個市委就我一個人在主持大局……」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一些人，目光掃過，然後收回，繼續說道：「也感謝大家在這期間對於我工作的配合，現在整個常委班子也重新配齊，在這裡我只說兩點。」
「第一，我會著力維護安波市經濟發展大局，搞好本職工作。」
「第二，我會配合好書記與市長，共同把安波市的組織建設搞好！」
說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座位。
台下的掌聲不冷不熱，正好和他這個人一樣，拿捏得精準。
輪到鄭龍了。
他站起身，走到發言席。
台下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鄭龍沒有馬上開口。
他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這個動作讓他有幾秒鐘時間整理思緒。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內容：好奇，審視，期待，也有警惕。
「我是鄭龍。」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新任市委常委、紀委書記。」
「紀委是幹什麼的？黨章說得很清楚：監督執紀問責。監督誰？監督全市所有黨組織和黨員領導幹部。」
「執什麼紀？執行黨的紀律。問什麼責？對違反紀律的行為進行責任追究。」
「聽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很難。難在哪裡？難在人情，難在關係，難在各種各樣的干擾和阻力。」
鄭龍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但我這個人有個特點，認準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在部隊時這樣，到地方後還是這樣。」
「我在這裡表個態：第一，紀委的大門永遠敞開。只要是真實反映問題，不管涉及誰，我都會一查到底。」
「第二，紀委辦案只認事實、只認證據、只認黨紀國法，不認關係、不認背景、不認人情。」
「第三，我自己和紀委全體幹部，歡迎全市幹部群眾監督。如果我們當中有任何人違紀違法，請直接舉報，我親自處理。」
「最後說一句。」鄭龍的聲音沉了沉，「『4·02』爆炸案，八名常委遇難。這個案子背後有什麼，現在還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點，如果是因為腐敗，因為利益，因為某些人無法無天，那麼，不管涉及到誰，不管牽扯多廣，我都會把他揪出來，讓他付出代價。」
「我就說這些。」
鄭龍說完，轉身走回座位。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