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龍走過去。
「鄭龍同志。」尚燁伸出手，「又見面了。」
「尚書記。」鄭龍和他握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您。」
「我也沒想到。」尚燁說，語氣里有一絲感慨，「公安部領導找我談話時，我還以為是新的刑偵任務。結果是來當市委書記。」
楊高在旁邊笑了：「我更意外。搞了半輩子經濟犯罪偵查，現在要管整個城市的經濟。但仔細想想，也不算完全跨界。」
尚燁看著鄭龍：「你在天南的事情，幹得不錯。」
「還有很多沒做完。」鄭龍說。
「安波也一樣。」尚燁的表情嚴肅起來，「『4·02』的案子，我已經調了卷宗。這兩天咱們碰個頭，詳細研究一下。」
鄭龍點點頭。
杜龍飛插話道：「尚書記，楊市長，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要不要現在過去看看？」
「好。」尚燁說，又看向鄭龍，「鄭書記，你也一起吧。有些情況，咱們需要儘快溝通。」
四個人朝市委大樓走去。
市委大樓就在禮堂後面，是一棟十二層的建築。
樓體是淺灰色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光。
樓前有一片廣場，種著整齊的冬青和柏樹。
走進大樓，空氣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地面光潔如鏡，能照出人影。
值班室的保安站得筆直，看到他們進來，立刻敬禮。
電梯停在七樓。
這一層是市委常委的辦公區。
走廊很安靜，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兩邊的辦公室門都關著，門上貼著名牌。
尚燁的辦公室在走廊最東頭，是個套間。
外間是秘書室，裡間是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足有五十平米，朝南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個市委大院。
辦公桌是紅木的，桌上已經擺好了文件筐、筆筒、檯曆。
書櫃裡空著，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楊高的辦公室在隔壁，布局差不多。
鄭龍的辦公室在西頭，和魯健的辦公室對門。
推開門，裡面陳設簡單：一張辦公桌，兩個文件櫃，一套沙發，一個茶几。
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有些發黃。
杜龍飛說：「鄭書記，辦公室是臨時安排的。如果您覺得不合適，可以調整。」
「不用，挺好。」鄭龍說。
他在辦公椅上坐下。
椅子是新的，皮革的味道還沒散盡。
桌面上很乾淨，只有一部電話，一個檯曆，一個筆筒。
尚燁和楊高也進來了。
「坐吧。」尚燁在沙發上坐下，楊高坐在另一邊。
杜龍飛站在門口：「幾位領導先聊，我去安排一下工作。」
他關上門出去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三個人。
尚燁先開口：「鄭龍，咱們開門見山。安波的情況，你了解多少？」
「剛到沒兩天，看了些資料，在街上轉了轉。」鄭龍說，「表面很平靜，但問題不少。」
「說說看。」楊高饒有興趣地問。
鄭龍把昨天微服私訪看到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市場亂收費，警察包庇親屬，高利貸GG遍布，疑似毒品交易，還有老居民區治安差的問題。
尚燁聽完，點點頭：「和我掌握的情況差不多。但這些都是水面上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4·02』爆炸案，表面看是恐怖襲擊。」
「但仔細分析，有太多疑點。第一，爆炸發生在市委常委考察途中，時間地點掌握得這麼准，說明有精確情報。」
「第二，炸彈的威力很大，但製作很專業，不是普通犯罪分子能搞出來的。」
「第三，案發前一周，遇難的常務副市長錢書奇正在調查幾個歷史遺留問題。」
「涉及土地出讓、國有資產流失、還有幾個爛尾樓項目。」
鄭龍心裡一動。
錢書奇，他在黨校的同學。
「錢市長調查到什麼程度了？」他問。
「不清楚。」尚燁搖頭，「所有材料都不見了。他的辦公室被翻過，電腦硬碟被拆走，連紙質文件都被清空了。」
楊高補充道：「不只是錢書奇。其他幾個遇難常委，生前也都不同程度地涉及一些敏感問題的調查。」
「比如原紀委書記，正在查幾個局級幹部的違紀線索。」
「原政法委書記，在整頓公安系統的作風問題。」
「原常委副市長，在推進幾個國企改制。」
鄭龍沉默了幾秒：「所以，爆炸案可能不是普通的恐怖襲擊，而是有針對性的滅口。」
「這是最壞的推測。」尚燁說，「但我們必須考慮這種可能性。」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重起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深紅色地毯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
能聽到遠處街道上車流的聲音，模糊而遙遠。
「省委給我們的任務很明確。」尚燁繼續說，「破案，整頓，維穩。但這三件事，其實是一件事。挖出安波的問題根源，徹底剷除。」
他看向鄭龍：「紀委這一塊，你是關鍵。腐敗不除，其他問題都解決不了。」
「我明白。」鄭龍說，「但紀委內部可能也不乾淨。我在招待所的房間被裝了攝像頭。」
尚燁和楊高對視一眼，臉色都沉了下來。
「什麼時候發現的？」尚燁問。
「昨天晚上。」鄭龍把發現攝像頭的經過說了一遍，「設備很專業，信號源應該不遠。我沒動，以免打草驚蛇。」
「你做得對。」尚燁沉吟道，「這說明，有人已經盯上你了。而且手段很熟練。」
楊高皺眉：「連新任紀委書記都敢監控，這幫人的膽子也太大了。」
「不是膽子大，是著急了。」鄭龍說，「他們想知道我會怎麼出招，想提前做準備。」
尚燁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市委大院。
院子裡有幾輛車在進出，幾個幹部模樣的人匆匆走過。
「鄭龍，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他沒有回頭，「安波的水很深。我來之前，公安部領導專門找我談話，透露了一些信息。」
「安波可能涉及到跨國的洗錢網絡，還有境外勢力的滲透。」
鄭龍心裡一震。
這和他在天南遇到的S組織，有相似之處。
「我在天南時，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他說，「一個叫S的境外組織，試圖滲透和控制地方政權。」
尚燁轉過身：「詳細說說。」
鄭龍把天南的情況簡單講了一遍：從「黑豹行動」泄密開始，到廖良案，到天寧縣的礦產和毒品，到後面挫敗克勞斯的恐怖襲擊計劃……
尚燁和楊高聽得很認真。
「我懷疑安波市的亂象後面恐怕也有S組織的影子。」鄭龍說。
「所以你有經驗。」尚燁聽完後說，「這很好。但安波可能更複雜，這裡靠近沿海，對外貿易發達，資金流動頻繁。」
「如果真有境外勢力滲透，他們的網絡可能已經織得很密了。」
電話響了。
尚燁走過去接聽：「喂，我是尚燁……好，我知道了。讓他們過來吧。」
他掛斷電話，對鄭龍和楊高說：「公安局的同志來了，要匯報『4·02』案件的偵辦進展。咱們一起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