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響起。
杜龍飛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警服，肩章上是三級警監的標識。
他身材高大，臉色黝黑，眼袋很重，看起來像是很久沒睡好覺。
「尚書記，楊市長，鄭書記。」杜龍飛介紹道，「這位是市公安局局長王海濤同志。這兩位是副局長，分管刑偵的莫岩同志，分管技術的張衛同志。」
王海濤朝三位領導敬了個禮，動作標準，但神情疲憊。
他身後的兩個副局長也跟著敬禮。
鄭龍的目光落在莫岩身上。
這人四十多歲，中等偏瘦的身材，穿一身藏青色警服，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他的臉很窄，顴骨高，嘴角微微下垂，看起來不苟言笑。
最讓鄭龍注意的是那雙眼睛，不大，但極有神，進來之後先快速掃了一遍辦公室里的每個人，最後在鄭龍身上多停了半秒。
羅帥的警告還在耳邊：市公安局副局長莫岩，安波公安系統二十年的老資格，哪些案子有貓膩，他比誰都清楚。
另一個副局長張衛，分管技術，模樣敦厚，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著像工程師多過警察。
「坐吧。」尚燁指了指沙發。
王海濤坐下時，腰板挺得很直。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雙手遞給尚燁：「尚書記，這是『4·02』案件的最新偵辦報告。」
尚燁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楊高和鄭龍也湊過去看。
報告很厚，有二十多頁。
前面是案件基本情況：4月2日上午九點，市委常委考察團乘坐中巴車前往高新區考察。」
「途中經過濱江大道時，車輛發生爆炸。當場死亡七人，重傷四人。車輛徹底損毀，現場殘留物散落範圍超過五十米。
中間是技術分析：爆炸物為TNT和黑索金混合炸藥，估計當量相當於十公斤TNT。
引爆裝置是手機遙控，信號源在五百米範圍內。
炸藥被安放在車輛底盤中部，安裝手法專業。
後面是調查進展：調取了周邊所有監控，排查了可疑人員，走訪了沿途群眾。
目前鎖定了三個可疑車輛，正在追查車主信息。
但進展緩慢，因為很多監控探頭在案發前一周「恰好」壞了。
尚燁看完，把報告遞給楊高，看向王海濤：「王局長，你怎麼看這個案子？」
王海濤深吸一口氣：「尚書記，我說實話，這個案子，不像普通的恐怖襲擊。」
「理由？」
「第一，時機太巧。」王海濤說，「市委常委考察的行程，原本是保密的。只有市委辦、市政府辦和公安局少數人知道。」
「但兇手不僅知道時間，還知道路線，甚至知道車輛型號和車牌號。這說明有內鬼。」
「第二，炸藥來源可疑。」分管技術的張衛接過話，「這種高純度炸藥，民用渠道根本搞不到。」
「我們懷疑是從軍方或者礦山流出來的。但查了全市所有炸藥庫，帳目都對得上。」
「第三，兇手很專業。」分管刑偵的莫岩開口，聲音又低又穩，「現場清理得很乾淨，幾乎沒留下有價值的線索。」
「我們提取了指紋、DNA，在資料庫里比對，沒有結果。這說明兇手可能受過專業訓練，或者是慣犯，但以前沒被抓過。」
莫岩說話時，鄭龍一直在觀察他。
他的語氣平淡，條理清晰，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一個在講別人案子的老刑偵。
這樣一個人，要麼是真正的專業，要麼就是太善於偽裝。
尚燁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王局長，你們公安局內部，有沒有做過排查？」他問。
王海濤的臉色變了變，聲音低了些：「查了。案發當天知道行程的，一共二十三個人。其中市委辦七個，政府辦六個，公安局十個。」
「公安局十個人里，包括我在內，四個局領導，三個處長，三個科員。我們都接受了調查，暫時沒有發現問題。」
「暫時？」尚燁捕捉到這個用詞。
王海濤苦笑：「尚書記，干刑偵的都知道，沒有百分百的排除。只能說，目前沒發現證據。」
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
鄭龍一直在觀察王海濤。
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很複雜，疲憊，焦慮，但眼神里還有一股倔強。
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但又不肯完全屈服。
「王局長。」鄭龍開口了，「錢書奇副市長生前在調查一些歷史遺留問題，這事你知道嗎？」
王海濤看向鄭龍，眼神閃爍了一下：「聽說過一些。」
「具體是什麼問題？」
「這……」王海濤猶豫了，「錢市長的工作涉及公安，我了解得不多。」
鄭龍注意到王海濤的停頓，那不是不知道的停頓，是拿不準該不該說的停頓。
他沒有繼續逼問，只是把這點記下。
「但他是市委常委，他的安全問題，公安局有責任。」
鄭龍換了個角度，「案發前，有沒有發現異常？比如，有沒有人跟蹤他？有沒有接到威脅電話？」
王海濤的額頭滲出細汗：「鄭書記，這些情況，我們確實調查過。」
「錢市長辦公室的監控顯示，案發前三天，有兩個陌生人在他辦公室附近出現過。」
「我們調取了圖像，正在做人臉識別。至於威脅電話……錢市長沒跟我們提過。」
「他的司機呢？」鄭龍追問，「秘書呢？有沒有問過？」
「司機在爆炸中遇難了。」王海濤說，「秘書受了重傷，現在還躺在ICU，沒脫離危險。」
線索又斷了。
鄭龍能感覺到，王海濤有所保留。
不是隱瞞，而是謹慎，在沒搞清楚新領導的立場之前，不敢多說。
「王局長。」尚燁這時說，「『4·02』案件，由我親自掛帥，成立專案組。」
「你擔任副組長，具體負責偵辦工作。有什麼困難，直接向我匯報。」
「是！」王海濤站起身。
「另外。」尚燁看著他，「從今天起，市公安局的紀律作風整頓，由鄭書記牽頭。你們全力配合。」
王海濤看向鄭龍，眼神複雜：「明白。」
「好了，你們先回去工作。」尚燁說，「抓緊時間破案。省委給了期限，一個月內，必須要有實質性進展。」
「是！」
王海濤帶著兩個副局長離開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遠去。
辦公室里又剩下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