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觀群眾的表情逐漸精彩起來。
三月七戳了戳星:"他這是在幹嘛。"
"交朋友。"
"和刀交朋友?這朋友交得也太快了,我當初跟你交朋友都用了好幾章呢。"
"那是因為你一直在拍照,沒空跟我說話。"
三月七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彥卿必不負此刀。"
彥卿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刀,像一個剛出生的寶寶,正等著他帶它出去看看這個世界長什麼樣。
"是,彥卿記住了。"
他決定相信澤羽,畢竟是手持將軍令的人。而且,他忽然想起來,對方好像是前段時間推送的88席來著?!!
銀狼在旁邊觀察了半天,忽然開口:"我怎麼覺得澤羽今天一直在送東西。"
三月七點了點頭:"他一直那麼無私。"
銀狼靠過來總結:"無私?怕不是還有大愛吧!嘿嘿,這人上輩子怕不是叫大愛仙尊哦。"
青雀在旁邊小聲嘀咕:"送東西是好事啊。他要是什麼時候能送我一個將軍令級別的東西,我以後天天摸魚就不用看符玄大人的臉色了。"
星看了她一眼:"你現在不也是天天摸魚。真讓你當將軍了你指定又不高興。"
"那可不一樣。有了將軍令但不用干將軍的活。這可是質的區別。"
遠處,丹楓的目光越過半個古戰場,應星把支離劍往地上一杵。
"這孩子是塊好料。"
"嗯。"
"比你當年好。"
丹楓轉過頭,看了應星一眼。
應星目視前方,表情紋絲不動。晚風吹起他白色的碎發,臉上每一根線條都在假裝無辜。
幾百年了,這白毛小子裝無辜的功力比他的劍法進步還大。
丹楓收回目光。
"景元已經當上師傅了,還有著這樣出色的徒弟……那你......"
應星沉默了片刻。
"我已經......沒有資格做師傅的徒弟了。懷炎將軍心中的那個應星...早已經死了。"
"這麼說來,你不也沒放下,又怎麼好意思追殺我?"
"丹楓...你我的罪孽...是無法洗清的。"
"隨你。但...丹楓做不成的事情,不代表丹恆做不成。因為丹恆,有一個可靠的同伴。"
應星深深的看了一眼丹恆,又看了一眼澤羽,澤羽注意到他的目光,回復了一個笑容,然後他沉默了。
彥卿走過應星身邊的時候放慢了腳步,應星擺了擺手。
"回去擦點藥,明天會很疼。
另外,之後要是遇見一個戴黑紗的白髮女人,看見她就給我狠狠地打,使出你的全力。
放心,那是個通緝犯,你也打不死她的。"
銀狼在一旁調侃:「這是你刃叔叔給你的一個忠告,可要記好了。」
通緝犯確實不會死,但老馬就不好說了。
彥卿點了點頭,又對著丹楓的方向抱了一拳,大步離開。
銀狼目送他走遠,吹了個泡泡。"所以現在是飯點了吧。"
青雀已經開始帶路,"走吧,我知道長樂天一家百年老店。"
"...長樂天不是遍地百年老店嗎?"
一群人往古戰場外走。流螢走在最後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彥卿的背影。那個少年腰間的刀在夕光下一閃一閃的,像一顆還沒落下去的星星。
"怎麼了?"星放慢腳步等她。
"沒什麼。只是在今天,有兩個工具都知曉了名字的重量。"
星看著她,指了指流螢頭頂。「你從來都不是工具,你是流螢。」
流螢笑了笑,「為什麼大家一見面就都喊我流螢?」
「才不告訴你。你回去照一下鏡子就知道啦。」
神策府的燈還亮著。
景元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青鏃今天不當值,整個神策府安靜得只剩下他和自己對弈的聲響。
門被推開了。
景元抬起頭。彥卿站在門口,一身灰,腰間的佩劍換成了一把...呃...樸實無華的刀。
他把棋子放回棋簍。
"回來了。"
彥卿抱拳行禮。"彥卿前來復命。"
"你這是去幹什麼了?"
彥卿站起身,帶著尷尬。"我聽到古戰場有打鬥聲,奔赴現場後發現疑似通緝犯在活動。於是一時衝動,對他們拔劍相向。"
"然後呢。"
"然後被兩位前輩輪流打了十幾輪。"
景元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哪來的通緝犯,居然敢打我的徒弟?!
"哪兩位。"
"兩位前輩說是將軍的舊識。一位白髮前輩,自稱打鐵的,一位自稱持明龍尊。二人邊打邊指點,彥卿毫無還手之力。"
景元沉默了片刻,他原本慵懶的眼神立馬認真起來,他站起身,盯著彥卿:「你說……一頭白髮的鐵匠?!」
彥卿點了點頭。
然後他笑了,雖然眼底帶著深深的複雜和悲傷。
「好啊,打得好啊!比夷陵之火還好啊!」
"打鐵的。他真這麼說。"
"是。"
"那位龍尊呢。"
"他說……他叫丹恆。"
景元又沉默了,他的眼神飄到了窗外,飄到了幾百年前某個和今天一樣的傍晚。
他的笑容重新浮上來,比剛才深了一點,不用想也知道,這肯定是88席給他帶來的驚喜。
"你倒是把他們見全了。"
彥卿抬起頭。"將軍認識那兩位前輩。"
"認識。"景元輕描淡寫,他們是我那個時代最耀眼的幾人之一,"你被他們指點了一頓,不算丟人。"
彥卿的瞳孔震了一下。
"二位前輩難道是——"
"白頭髮的是應星。不過他這人性子犟,你現在叫他應星他大概也不願意認。"
景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當年他們對打的時候,下手可比對你還狠。"
彥卿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灰的衣擺,又看了看景元。景元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但嘴角那個弧度里藏著一個很老很老的回憶。
"今天彥卿收穫很大。"彥卿頓了頓,"我還有一事稟報。"
"說。"
"澤羽先生臨走前送了我一把刀。"彥卿解下刀,"他說這把刀是特殊的拔刀劍,要用靈魂打磨。還說讓我帶著它一起磨練,走很長的路,它才會綻放真正的名字。"
景元接過刀,看起來很普通的一把刀。
"這是澤羽給你的?"
"是。"
景元把刀還給彥卿。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個滿身灰的少年,看了好一會兒。
"你知道這把刀值多少錢嗎。"
彥卿搖頭。
"我也不知道。但澤羽的東西,一定都不簡單。"他指了指那把刀,"他說這把刀里住著靈魂,而所有有靈魂的武器,沒有一個是簡單的。連各代劍首都沒有這個待遇。"
彥卿捧著刀,手都在微微發抖。
"你去古戰場只是被人打了一頓,但賺回來可是一把整個仙舟都沒有的刀。"景元喝了口茶,語氣忽然變得很閒散,"這買賣你要是覺得虧了,我把刀退回去,下次換我去挨打。反正我和他們有幾百年交情——"
"不虧!"彥卿脫口而出。然後意識到聲音太大了,臉又紅了。
景元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出聲了,笑聲在空蕩蕩的神策府里盪了好幾圈。
他站起身,走到彥卿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好好待它,不要辜負幾位前輩的心意。"
"是。"
彥卿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將軍。"
"嗯。"
"那兩位前輩。他們現在算回來了嗎。"
景元站在棋盤旁邊,手裡那枚黑子還沒落下。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算是回來了一半吧。"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回答彥卿,也像在回答一個隔了幾百年才等到回信的問題。
彥卿沒有再問,他抱著刀走出神策府。
夜空下,刀身上的紋路亮了一瞬,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嗡鳴。
像是在回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