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渡。
今晚月亮很亮,彥卿蹲在碼頭的貨箱上,手裡翻來覆去地把玩著淺打。刀鞘樸實無華,刀刃看起來也就那樣。
自從澤羽把它放到他手裡那天起,這把刀就沒離開過他身邊。他吃飯帶著,睡覺放著,出任務也別在腰上,一刻不離。
刀身最近開始發熱了,像什麼東西正在裡面翻了個身。他能感覺到和對方的靈魂有些共鳴了,雖說偶爾有些跑調。
他知道它快醒了,但名字還差一點。像一首歌哼到了嘴邊,忘了第一句怎麼唱。
他把刀貼近胸口,低聲嘟囔:"你到底叫什麼,給個提示行不行。"
刀身振了一下。
"冰什麼?"
又振了一下。
"冰……看來又不對。"
彥卿:「.....」
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
彥卿抬起頭。月光下,棧橋盡頭站著一個女人。銀白長發,戴著黑紗,帶著長劍。她站在那裡看著滿地魔陰身孽物的殘骸,表情淡漠。
彥卿下意識按住了刀柄。
白髮。黑眼罩。女劍士。三個條件同時滿足。
刃的話從腦子裡炸出來。
"之後要是遇見一個戴眼罩的白髮女人,看見她就給我狠狠地打。放心,那是個通緝犯,你也打不死她的。"
他當時以為刃叔在開玩笑,現在他不確定了。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刃叔的忠告,彥卿收到。
他從貨箱上跳下來。斬魄刀微微發燙,像是也在盯著那個白髮女人看。
"站住。"
鏡流轉過身。隔著黑紗掃了他一眼。劍士掃劍士,一眼就能看完對方身上所有能藏劍的位置。
她嘴角微動,說不上笑。
"……小弟弟,你就是景元那個徒弟?看起來不如宣傳冊上畫的精神。"
彥卿握住刀柄。沒有廢話,拔刀出鞘。淺打在月光下泛出一層很淡的青白色。
"呵,你根本不是盲人,對不對?通緝犯,放下武器,隨我回神策府。"
鏡流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刀,黑紗遮著眼睛,但她的下巴微微偏了一下。
"小弟弟,我和你無冤無仇,也不曾想對仙舟不利啊。我來這裡,只為捉一個人。"
「你是說……刃叔?」
鏡流原本平靜的聲音停住了。
「刃......叔?看來他給自己取了個新名字。」說著,她變得更平靜了,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很好,很好。幾百年未見,景元倒是把他的罪孽忘得一乾二淨。告訴我,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和通緝犯不必廢話。"
彥卿欺身而上。
第一劍是他先出的,他不等對方先動,無須試探。刃叔說了要狠狠地打,那就要狠狠地打。
這一劍的起手式是應星的,劍走側路,左腳多踩半寸,力道卻收了兩分,因為虎口鬆了,丹楓教的。
鏡流側身。
劍鋒擦著她的袖口划過,袖口紋絲沒動。
"你認識應星?"她問。
"不認識。"
彥卿嘴上說不認識,手上已經出了第二劍。這一劍的步法也是丹楓教的,右腳後退半步,讓出攻擊空間,槍可以這麼打,刀也行。力道從腰到肩,從肩到腕,過剛易折,收了三成。
鏡流第三次側身。劍鋒從她衣擺前兩寸滑過去。
"那丹楓呢。"
"也不認識。"
"…小弟弟,你在撒謊。"
彥卿沒有回答。他調整呼吸,重新架刀。這個女人的劍還沒出鞘。他出了兩劍,她連劍都沒拔,只是側了三次身,就把他最自信的兩招全空掉了。
而且,她認出了應星的劍路,認出了丹楓的步法。她認得他們。
彥卿深吸一口氣。今晚的對手和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樣。
鏡流看著彥卿:"景元有沒有教過你,審時度勢。"
"教過。"
"你不是我的對手,我也不想和雲騎軍同室操戈。你現在應該趁我出手前,轉身就走。"
"景元將軍也教過另一句話。職責所在,絕不退讓。"彥卿把刀舉到身前,"有什麼本事,儘管讓我瞧瞧。"
月光下,鏡流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很好。"
她的好字還沒落地,劍已經到了。
「劍出鞘無功,褻瀆帝弓司命的神意,至為不祥。」
這一劍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劍鋒停在他咽喉前一寸的時候,風聲才追上來。
彥卿的刀橫在喉嚨前。刀身擋住了劍尖。虎口震得發麻,但刀沒脫手。
鏡流略一點頭,退後兩步。
"能接住我一劍,應星和丹楓確實沒白教你。既然你非要逼我出手,那我給你一個更體面的選擇——在目睹我千錘百鍊的一劍後赴死。
小弟弟,你要不......"
彥卿喘著氣,手心全是汗。
生死危機之間,刀身忽然振了一下,像是在回憶著彥卿的心意。
然後他知道了,那個一直卡在喉嚨邊的名字,忽然自己滾了出來。像一把鎖聽到了鑰匙插進來的聲音。
彥卿把刀豎在身前。刃紋本身開始發光。白色的光從刀柄蔓延到刀尖,像冰面下流動的水。
他腳下的石板開始結霜,霜花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爬開。
他舉起刀,刀尖指向鏡流,打斷了鏡流的話。
始解的咒語,自然而然就說出了口,像叫一個認識了很久的朋友的名字。
"試探就到此為止了, 上吧,最強冰巡獵!"
刀身驟然炸開。霜白光芒沖天而起,幾乎照亮了半個碼頭。
彥卿刀尖平舉,重新指向鏡流。
"再來。"
鏡流隔著黑紗,看著那把正在發光的刀。她的話被打斷,沉默了一會兒。
你還最強冰巡獵,我還最強冰毀滅呢。
"……這把刀,叫冰巡獵?"
"不,他叫最強冰巡獵。"
"……最強冰巡獵?很好很好。誰給你的。"
"一個叫澤羽的前輩。"
鏡流點了點頭,"來吧。讓我看看這把刀值得你付出多少。"
劍在她手裡就是延長的手指。每一劍都砍在彥卿最不舒服的位置,剛習慣擋左邊,下一劍從右邊來。剛調整好步法,她已經踩住了下一步要落的位置。
應星千錘百鍊的劍術,不過是被她殺多了自己悟出來的低配版罷了。
彥卿被逼得連退了十幾步。最強冰巡獵的霜刃在身前織成網,但每次剛張開就被她的劍尖挑破。後背撞上了棧橋欄杆,她劍鋒停在咽喉前,距離和剛才一樣,不過一寸。
"進步很大。但想贏我,現在還不夠。"鏡流的聲音平淡,"我只會讓你三招,三招以後,若你口中的最強冰巡獵還是這般不值一哂,那便帶著你所謂的最強冰巡獵赴死吧。"
彥卿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冰斬魄刀,心跳和刀身的震顫正在同步。一下,一下。
澤羽的話從腦中響起,"等你能叫出它的名字,就能釋放真正的力量。"
他現在還做不到完全心意相通,但是他感覺到了手中刀的憤怒。那是來自最強冰巡獵的憤怒!!!
鏡流最近加強了以後也是很威風啊,是不是連它最強冰巡獵都敢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