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爾特已經出發了。"
阮梅的語氣平靜,"列車正在去匹諾康尼的路上。"
澤羽的退路被精準地堵死。
"那黑塔——"
"黑塔確實在等你。"
澤羽愣了。
阮梅主動把位置讓給了黑塔。
她收回手,向後退了半步,回到實驗室門框的位置。
"正好,你可以先陪她。"她頓了頓,"我不急。"
但這三個字比任何催促都讓他毛骨悚然。
阮梅的意思是你跑不掉的。
你沒急吧。
澤羽站在走廊里,看著阮梅轉身回了實驗室。門沒關,但她沒有再回頭。
他在原地站了三秒。
然後朝黑塔的休息室走去。步伐比平時快了一倍。
黑塔的休息室是澤羽在列車修羅場期間重新布置過的。
澤羽推門進休息室的時候,先聞到的是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很複雜,帶著點甜味,又帶著其他詭異的味道,甚至有點姬子咖啡的美味。
有人在黑塔休息室里試圖化學合成毒氣彈嗎?有點違反人道主義了吧?
然後他聽到黑塔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
"如果先加糖再加熱油,焦糖化反應會在接觸蛋白質之前完成——"
灰塔打斷她:"黑塔女士,您現在往鍋里加的是醬油。"
"醬油差不多,至少顏色和焦糖化很像。而且醬油還含還原糖,原理一樣的。"
"那醬油還含鹽呢,您倒了快半瓶。"
"瞎說,離半瓶還有一瓶蓋的差距好不好?你不要瞎指揮,我有分寸。"
「……無語。跟你說不下去,典型的黑塔思維。」
澤羽走到廚房門口,黑塔正繫著一條黑塔特色風格的圍裙,灶台上調料瓶按顏色排列,砧板上的食材切得可以用遊標卡尺量。
灰塔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對著黑塔指指點點。
「黑塔女士,你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她幫忙的方式是不幫忙,只負責實時拆台。最重要的是她要是動手可能需要踩板凳。
澤羽走過去,看著正在忙碌的黑塔。
雙手自然的從背後抱住黑塔,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然後打量著鍋里。
鍋里正在冒泡,顏色像某種研發中的化合物。
"……我今天是非死不可嗎?"
"你這句話是對我的侮辱。你是不是又想念屈原了?我可以再寵你一次,讓你在廚房裡就過端午節。"
"……我問的是客觀安全性。"
灰塔在旁邊開口:"澤羽大人請放心,雖然黑塔女士每次做菜的過程看起來像投毒。但是投毒可沒黑塔女士做飯這麼大的威脅。"
「紫發,有人偶,還是廚房殺手,你是……」
話說到一半,黑塔關了火。鍋鏟翻了幾下,端出來的東西讓澤羽閉了嘴。
那是一盤賣相好看到不合理的菜,色澤均勻,擺盤精確。
灰塔嘴角抿緊,但並非是因為不好吃。
最重要的是她又雙叒叕沒辦法用"黑塔亂做"來贏這場戰爭了。
看到黑塔做飯做成功,比灰塔自己做飯失敗都難受!
澤羽也愣住了:「這怎麼可能……黑塔,你什麼時候學會的……不對。」
澤羽側頭看了看:「我知道了!邪惡的阮梅竟然偽裝成黑塔騙我!我家黑塔絕不可能有這麼高的廚藝!」
黑塔嫌棄的看了一眼澤羽。
"整天也不盼著我點好的。起開,端菜。"
三個人在茶几前坐下,黑塔坐在澤羽左邊。灰塔看了一眼兒童矮凳,又氣鼓鼓的看了一眼黑塔。
黑塔被逗笑了。
「小灰灰乖,大人吃飯小孩別上桌,快跑一邊吃你的兒童套餐。」
灰塔沒有理會黑塔,而是強行插入黑塔和澤羽之間的空隙,直接把矮凳往茶几對面一丟,側身坐到了澤羽左腿上。
澤羽的筷子懸在半空。
"灰塔,你這樣我怎麼吃。"
"正常吃,明明灰塔又不重。"
黑塔斜眼看過來:"你坐他腿上他手不夠長。"
"黑塔女士可以幫他夾。"
"憑什麼,他自己有手。"
"所以黑塔女士也承認澤羽大人有手,灰塔坐他腿上也不影響澤羽大人用手。"
黑塔面色不善的看著灰塔。
「……因為你影響的是我。」
灰塔找到靠山,同樣不甘示弱的看著黑塔:「黑塔女士你太強勢了,這樣不利於家庭和睦!不像灰塔,只會心疼澤羽大人。」
黑塔:「……」
澤羽在灰塔屁股底下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放棄了抵抗。
灰塔順勢往他懷裡靠了靠,後背貼上他胸口,對著黑塔比了個V型手勢。
黑塔看了兩秒,替澤羽說出了那句話。
「別帶小V節奏。」
澤羽看了一眼黑塔,意外的點了點頭:「看來又有一個人比小V媽媽更愛她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茶几上兩道菜。一道灰塔踩在板凳上做的,賣相普通的家常菜。一道黑塔做的,製作過程堪比原子彈,但最終賣相很好的神秘菜品。
灰塔坐在澤羽腿上,夾了一筷子自己做的菜,側過身遞到澤羽嘴邊。
"澤羽大人,來嘗嘗灰塔做的。"
澤羽張嘴接住品嘗了一番,然後點了點頭。
「不愧是你,灰塔。你有某個紫發的雷電故人之姿。」
黑塔也夾起自己那盤裡最完整的一筷子,送到澤羽嘴邊。
"嘗嘗我的手藝。"
澤羽猶豫了片刻,還是張嘴,然後沉默了。
「……不愧是你,黑塔。你也有某個紫發的雷電故人做飯之姿。」
澤羽嚼著菜,看向黑塔:「這個味道……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不是故意的,我是故意不小心的。」
黑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是"我什麼都沒做"的無辜。
灰塔盯著澤羽的嘴。
"澤羽大人剛才嚼灰塔的菜時表情是好吃,嚼黑塔女士的菜時表情變了。灰塔懷疑黑塔女士在投毒,要求複查。"
她放下筷子,湊上去在澤羽嘴角親了一下,然後舌尖舔了舔自己嘴唇。
下一刻,灰塔愣住了。
生命因何而沉睡?
生命的第一因是什麼?
阿基維利為何開拓?
灰塔:「……」
走馬燈都閃過幾個了,灰塔終於反應過來。
「嘗到了,黑塔女士,我以人偶的身份向你誠摯的發問。」
灰塔扭頭看向黑塔:「黑塔女士,您還是人類嗎?」
黑塔的茶杯停在半空。
"你什麼意思?過分了吧,你這個表演有點用力過猛了。"
"灰塔的味覺沒有問題。"
灰塔的語氣很平靜,"而且澤羽大人一定也會理解的。"
"行了。"
澤羽的聲音從灰塔背後傳來,"你們兩個能讓我先把這口咽下去嗎,不能浪費糧食。還有……吃飯就吃飯,灰塔別動手動腳的。"
黑塔低頭看向灰塔,嘴角帶著核善的笑。
「灰塔,小手不是很乾淨啊?是不是想被沒收手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