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澤羽在空間站的走廊里見到了真理醫生。
準確地說，是真理醫生在走廊里等了澤羽四十分鐘。
他站在舷窗邊，手裡拿著一本翻到三分之二的紙質書，表情和平時的差別在於眉頭比平時多皺了零點三毫米。
"澤羽先生，你遲到了。"真理醫生合上書，"三十九分鐘。比砂金預估的半小時還多了九分鐘。但我對您的遭遇表示理解。"
"抱歉抱歉，教授。"澤羽揉了揉太陽穴，宿醉的殘餘，和被調教的恥辱經歷還在他後腦勺敲小鼓，"昨晚發生了一些……不可抗力。"
澤羽搖了搖頭，把腦海里的地獄般恐怖的景象排出腦外。
太恐怖了，昨天黑塔和灰塔的酒里果然加的有料，一定都是阮梅乾的！
黑塔和灰塔只是喝了一杯就變成那種瘋狂的樣子了，而被灌了好幾瓶的他更是不必多說。
那完全是......地獄啊。
地獄的具體情節不必多說，大概也沒有人想看。澤羽只能艱難的從中逃竄，然後在心裡暗暗發誓：阮梅，我恨你！
阮梅人稱小團藏。
真理醫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凌亂的頭髮到更加無神的雙眼，以及澤羽這一看就是抽出時間才更換的衣服。
"不可抗力嗎？我理解了。但建議下次把不可抗力安排在日程表里，我單方面預計這種事情會時常發生。這樣至少不會影響準時性。"
"好建議。下次我跟她們商量一下，把不可抗力的時間窗口預留出來。教授，你說我這算不算玩物喪志？你別給我扣分啊。"
真理醫生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沉默里蘊含了極其豐富的評價。
澤羽咳了一聲，轉移話題："砂金那邊催了嗎。"
"那個賭徒沒有催，反而開了個盤口，他賭你會在幾月幾日到達。目前賠率最高的是'下個月'。"
"……他拿我開盤。"
"對，希望你不要因此對那個愚蠢的賭徒抱有意見。因為他還說，他賭你不會介意，籌碼就用他的命。"
澤羽站在原地消化了片刻，然後抬起頭。
"確實沒關係，這倒是符合我印象中的砂金。不過你可以讓砂金把所有盤口清掉了，我今天就到。"
真理醫生看了看舷窗外，空間站和貝洛伯格之間的距離，就算按照天才出行的航線速度，那也需要至少兩天。
"今天嗎。常規航線需要至少兩天。"
"誰說要走常規航線了。"
真理醫生沉默了片刻。他開始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他敢拿砂金的運氣打賭，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絕對會打破他的固有認知，然後給他這個愚鈍的醫生好好上一課。
"那你打算怎麼去。"
"大家都是知識分子，當然是搭智識的順風車了。"
"什麼順風車。"
澤羽沒有回答，他只是閉上眼睛，和某個存在溝通起來。
真理醫生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像有人在大腦皮層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告訴他，你被注視了。
真理醫生的瞳孔微縮，這種感覺......
他一眼驚疑的看向澤羽："你這是聯繫了誰。"
"博識尊啊。"澤羽睜開眼，「剛找了個通往貝洛伯格網約車，反正祂閒著也是閒著。祂的算力不用來挖礦，用來開開網約車也不錯。祂說可以。"
真理醫生張了張嘴，然後合上了。
這幾個詞是怎麼聯繫在一起的？
他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詢問："你剛才聯繫了智識星神，請求搭車？"
"請求談不上。"
澤羽神色自然的看了一眼真理醫生，顯然沒放在心上，"就問祂順不順路，祂說順。當然了，反正祂的路就是一直看我，祂不順路也必須要順路。"
"......？看來我還是小瞧了你。"
澤羽拍了拍真理醫生的肩膀，"這是你家的星神。你為他祂工作了這麼多年，祂都不願意正眼瞧你一眼，你現在坐一次順風車怎麼了。"
真理醫生還沒來得及回答，走廊盡頭的空間開始摺疊。
牆面像書頁一樣被翻過去，露出一條由純粹的數據流構成的通道。
而通道的盡頭直接就是雅利洛-VI的冰雪神殿，真理醫生甚至能聞到泥土的味道從摺疊空間裡湧出來。
"智識快車。"澤羽做了個"請"的手勢，"星神級別專車。零轉乘，零延誤，零排放。怎麼樣，這樣比預期還要早到幾天，那砂金是不是要輸了？"
真理醫生看著那條通道，又看了看澤羽。然後把書夾在腋下，認真的整理了一下領口。
"我應該感到榮幸還是荒謬。"
"這兩種情緒在面見博識尊的時候不衝突，走吧。"
兩人踏進通道。
下一秒，雅利洛-VI。貝洛伯格。冰雪神殿。
砂金正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搞來的雞尾酒。
托帕站在旁邊，手指在終端上劃拉，表情無奈和嫌棄的看著砂金，滿臉寫著"我要把這個人的工資扣光"。
砂金晃了晃酒杯。
"我賭他今天到。"
"你的賠率是三賠一。你賭他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有。贏盤的感覺。"
托帕深吸一口氣，「你知道我現在是你上司嗎？哪有上司站著你個手下還坐著的道理？」
"你要是再不干正事我就......"
後面的話還沒出口，冰原上空的空氣裂開了。
然後兩個身影從通道里走出來。
真理醫生還在回味著剛剛的感覺，澤羽則是早已習慣，他四周打量了一圈，然後對著砂金和托帕揮了揮手。
砂金的酒杯停在半空，托帕的終端差點掉在雪地里。
這個出現方法，有點罕見啊。
澤羽走到兩人面前，對著還在端著酒杯的砂金說：
"清盤了。我今天到，怎麼樣。賠率能讓你在下個版本去度假嗎？"
砂金打斷他："你從哪過來的，教授前幾分鐘還說你還有事在忙。"
"當然是空間站了，聽到你為我開了個盤，我特意搭的智識快車過來的。"
"智識快車？"
"博識尊開的。"
砂金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放下酒杯。
"有趣。"
然後他站起身，露出了一個令澤羽熟悉的微笑。
「很高興認識你，朋友。我是砂金，目前應該算是......一個賭徒？希望我們接下來的相處還算愉快。」
「啊，我是澤羽，目前是個不想歸鄉的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