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把空了的雞尾酒杯擱在冰雪神殿的台階上，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走吧，邊走邊聊。"
托帕在後面嘆了口氣，對澤羽說："他從來沒個正行。"
澤羽看了砂金一眼，又看了托帕一眼。"看出來了。你們倆的職場關係大概是一個負責搞事，一個負責嘆氣。"
托帕嘴角動了一下，沒反駁。
帳帳原本在台階另一邊盯著一朵突然冒出來的虞美人。它那隻小鼻子湊在花瓣上嗅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扭頭看見了澤羽。
它從台階上竄下來的速度比撲向托帕抓取她的早餐還快，它在澤羽腳踝上蹭了一圈，又蹭了一圈。
托帕站在原地叫了一聲，帳帳叫都叫不回來。
澤羽低頭看著腳邊這隻毛茸茸的小東西，從背包里摸出一根金胡蘿蔔。
然後帳帳的眼睛瞬間鎖定它，這個東西……完全無法抗拒的東西……
帳帳咬住胡蘿蔔的一瞬間，一個成就提示在澤羽眼前彈了出來——
永恆的夥伴！
澤羽看著這個成就名字，表情微妙。
"怎麼了？"真理醫生翻開筆記本。
"沒什麼。就是剛剛彈出來個成就，我和一隻撲滿建立了永恆的夥伴關係。"
真理醫生筆停在半空。"這個認證標準是什麼。"
"大概是。"澤羽把帳帳從腳踝上撈起來，"我把帳帳給馴服了。"
真理醫生：「……」
當面牛走托帕的帳帳真的好嗎？
托帕終於走過來把帳帳接過去，但帳帳還在回頭看澤羽。
托帕把它按在肩上："平時給你餵了那麼多，一根金胡蘿蔔就叛變了？"
"正常。"砂金在前面頭也不回，"帳帳的判斷標準一向比公司風控部門準確。跟著金胡蘿蔔很明顯有更光明的前途。"
托帕瞪了他的背影一眼。
「這樣的帳帳，壞！我突然覺得烤豬排也不錯。」
帳帳忍不住瑟瑟發抖了起來。
四人沿道路往城區走。之前澤羽離開時，草方塊上還只是草。可可利亞臨死前最多也就說一句我草。
現在路邊冒出了零星的蒲公英和虞美人，蒲公英的白色絨球被微風吹散，虞美人的紅色花瓣在草綠色背景下鮮艷得不講道理。
雪傀儡編隊在遠處列隊走過，領頭的那個頭頂上頂著一塊南瓜，南瓜上被人畫了一張笑臉。
我是不是笑臉給多了.jpg
真理醫生走在隊伍最後面。他的腳步越來越慢，目光從草方塊掃到雪傀儡，從雪傀儡掃到冰雪神殿頂端散發存力量的存護信標。
他翻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劃了幾行。
孩子們，我還能說什麼呢？
砂金回頭，笑著看了一眼真理醫生。
"教授，筆記還沒寫完呢？"
真理醫生沒有回答，他又寫了最後一行字，然後合上書，對著砂金輕輕搖頭。
"寫完了？"
"不需要再寫了。"
砂金挑起一邊眉毛，真理醫生把筆記本收進大衣內側口袋。"有些東西在記錄之前就已經是答案了，我只是還有些不死心。"
砂金點了點頭，轉回身，步調不快不慢。
"我們的下一站是夢想之地，匹諾康尼。家族搞了個諧樂大典，還邀請了無名客前往。"
他側頭看了澤羽一眼。"這不巧了嗎？朋友。公司當然要去，我們剛好能同行，去看看家族想幹什麼，我們又能得到什麼。"
砂金繼續倒著走，對著澤羽伸出三根手指。
"我來貝洛伯格只為三件事。"
他彎下第一根手指。"第一件，以太戰線打算在這裡辦。這顆星球的戰略意義很重要，但不是現在。等你從匹諾康尼回來再說。我的上司托帕已經在跑方案了。"
托帕在後面淡淡補了一句："別叫我上司，我才沒你這麼惡趣味的下屬。"
砂金假裝沒聽見，彎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要在匹諾康尼辦。我想要和列車組達成合作，目的正是匹諾康尼本身。有些事在夢境裡談比在現實里談有用。"
他放下手，重新轉回去往前走，語調沒有變化。
"當然，這兩件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三件事我已經達成了。"
砂金回頭沖澤羽笑了一下。"和你成為朋友。"
澤羽沉吟了一秒。
"我還以為你只做三件事，那就是朋友、朋友、交朋友呢。"
砂金聞言，笑出聲來。
"朋友，你的幽默我認可了。"砂金轉回去繼續走，"或許確實是這樣。"
澤羽點了點頭：「朋友，你我一見如故，分別在即。好友，讓我送你一送。」
城區邊緣出現一棟翻新過的建築。貝洛伯格的舊石材配新裝的保溫窗戶，門口標牌寫著"戰略投資部駐貝洛伯格臨時辦事處"。
托帕的組員在門口站成了一排。打頭的那個老資料站得最直，膝蓋像是焊死了一樣，那可是在天才面前露臉的機會！
他身後的兩個年輕組員交換了一個三合一複雜眼神：真的是他嗎、天哪真的是他、別說話站好咯。
那真的是俱樂部88席！！！
砂金看了一眼這個畫面，轉身把手搭在真理醫生肩上。
"教授，第一次來貝洛伯格吧。"
"沒錯。"
"走。帶你去看看地髓。"砂金的語氣輕快。"那些東西很有意思。存護供能的寶貝，在這裡卻只能淪落到當燃料。我們這些宇宙鄉巴佬該漲漲見識了。"
真理醫生看了澤羽一眼，又看了托帕一眼。他把筆記本從口袋裡掏出來，擱在辦事處門口的窗台上。
"好。"
砂金看著空手跟他走的真理醫生。"這一次筆記不帶？這麼嫌棄？"
"有些東西不用記。"
砂金笑了一聲，拉著真理醫生往城區深處走了。
走出去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托帕，招待好我們的朋友。雖然我覺得不用我多說。"
托帕嘆了口氣，沒理他。
組員們互相看了一眼。資歷最老的那位花了大約零點三秒讀懂空氣，帶著另外兩個組員腳步整齊地退進了辦事處。門關上後，窗台上真理醫生的筆記本被風吹開了一頁，紙面一片空白。
根本記不了一點有個人價值的，所有造物和原理全都無法探究和復刻。
門口只剩澤羽和托帕，還有帳帳。
帳帳蹲在兩人之間的台階上，仰頭輪流看他們。然後它做出了今天的第二次戰略抉擇，直接撲進了澤羽懷裡。
澤羽接住它。
"你這小傢伙的忠誠度到底怎麼判定的。"
"以前還挺粘我的。"托帕在台階上坐下來，看著帳帳在澤羽懷裡翻了個身露出肚皮，"現在不太確定了。"
澤羽也在台階上坐下，帳帳在他懷裡哼唧了一聲。
"你這撲滿還挺識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