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提歐接過徽章,翻過來看了看。
"他寶貝的。這老東西……"
他的聲調壓了下去:"他死了多久了。"
"很久了,在誅羅殲滅戰活下來沒多久,大概就逝去了吧。"
"那你怎麼拿到的。"
黃泉安靜而認真地看著那枚徽章,表情平靜。
"我在虛無的陰影里遇到了他的血罪靈。在一片黑海邊。"
波提歐沒問他的血罪靈在做什麼。巡海遊俠見過的東西稀奇古怪,遇到的事情比銀河系裡大多數人的想像還要多。
只是......那老傢伙染上虛無了?
"他守著一群遊俠的影子。守著那些和他一起死在戰場上的同伴,守了很多年。"
"幹什麼。"
"日復一日超度昔日同伴的血罪靈。巡獵的死志直到生命終結也不會平息。他不能讓那些亡魂淪為虛無的傀儡。"
波提歐攥著徽章,機械手指都有些用力過頭,但他沒鬆開。
"我陪他走完了最後一段路。海面上的影子全部消散。雨沒有停。"
黃泉停了一拍。
"因為還有一個人在遺憾,他說他的同伴還在匹諾康尼。他回不來了。"
"米哈伊爾對吧。"
黃泉有些意外,波提歐居然知道這個名字。
"鐵爾南在遊俠檔案里留過記錄,一個無名客。蟲災之後和他失散了。留在匹諾康尼。狀態……"
他的義眼調出一行文字,"「生死不明」。"
"現在明了了。"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三月七的嘴張開了一半,「米哈一兒?」
波提歐看著三月七,點了點頭。
「他的全名叫拉格沃克・夏爾・米哈伊爾,曾經是列車機修工。」
三月七一愣,突然想起來她好像有點印象,他連忙拿出手機,調出和帕姆的聊天記錄。
帕姆發來的三個里,鐵爾南和米哈伊爾顯然都是其中之一。
她的心情突然低落起來:「這兩位列車的前輩......」
黑天鵝靜靜的站在一旁。
老實說,作為憶者,她能觸碰到那段記憶。她完全能觸碰到那場黑色的雨,也能看到數不清的蒼白的手從海面伸出來。看到一個老人坐在岸邊,目光始終看向遠方。
但她沒有碰,因為她已老實。這次她站在三月七旁邊,試圖降低自己關於記憶上的所有存在感。
波提歐把徽章翻過來,對準自己的槍管。
"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遺物。"
"是隨葬品。為巡海遊俠立下赫赫戰功的英雄才配擁有。當它被激活,全宇宙的巡海遊俠都會看見。"
他抬起義眼,看向黃泉:"同時也是訃告,名為巡海遊俠的訃告。鐵爾南讓你把這東西還回來,就是讓你替他發射。"
"我知道。"
"那你還等到現在?"
"因為你還沒來,這是巡海遊俠的東西。遺物必須物歸原主,這同樣是承諾。"
波提歐沒再說話,他把徽章舉過頭頂。
「既然我來到這裡了,那就意味著......這枚子彈一定會被打出去,對吧?」
波提歐沒有猶豫,一道蒼藍的光從黃金的時刻天穹中央射出。穿透了匹諾康尼的天空,穿過紙醉金迷的燈光,穿過永不散場的派對,照射著遠處天境方向那團正在成長的黑色。
那正是巡獵的蒼藍。
鐵爾南溺死在虛無里,而凋零風暴自虛空中誕生,連虛空都不敢把它消化。
兩片黑暗之間,隔著一整個存在。
一個沉默,一個飢餓。
但此刻,巡海遊俠的蒼藍光芒從中間穿過去。
三月七手機差點掉了。
「......你這就把隨葬品發射出去了?!」
波提歐放下手,點了點頭。
"行了,別大驚小怪的。它被激活後,所有收到信號的巡海遊俠們都會在最短時間內躍遷到阿斯德納。而他們來了以後……"
波提歐看向三月七:"你是世界盃里的那個對吧?他嗚嗚伯的,這裡一定馬上會發生大事情。聽你的?"
三月七搖了搖頭:"不不不,還是聽星的吧,她才是主謀。"
波提歐的義眼閃了一下,正在調取緩存。
他想到了那個灰頭髮的姑娘,在世界盃里試圖和澤羽打擂台的勇士。
"行,聽她的。話說回來,巡獵遊俠要來做什麼?該不會我們這次的戰場還是和88席對決吧?"
三月七對著波提歐尷尬的一笑,然後低頭狂按手機。
三月七:「星!快來救場!!咱給你爭取到了遊俠!!!巡海遊俠艦隊!!現在是你的了!!」
星:「?」
星:「我又什麼都沒幹。」
三月七:「你什麼都沒幹就多了一支艦隊,這還不好?咱覺得澤羽已經可以開始慌了。」
星:「慌什麼,仙舟也是我們這邊的呢。」
三月七:「那就雙倍的巡獵!」
星:「嗯。現在有了。」
黑天鵝終於開口了。語氣恢復了憶者該有的優雅,至少恢復了八成。
"匹諾康尼越來越熱鬧了呢。流光憶庭會好好記錄……"
"你是哪個?"波提歐第一次正眼看她。
"黑天鵝。本次情報……"
"哦,那個憶者。你說的沒錯,她確實在匹諾康尼。"
他朝黃泉努了努下巴,"雖然不算是什麼冒牌貨。"
黑天鵝的微笑勉強維持著,不敢太熱情,怕引火燒身。也不敢太冷淡,對方現在是星的隊友了。
她幾百年的職業生涯全用在這個微笑上了。
"既然事情已辦妥,我就先走……"
三月七連忙抬頭看向黑天鵝:「別呀,黑天鵝女士,別這麼快走嘛。」
黑天鵝的腳步突然收回來。
"其實我也不時很著急的。"
三月七朝黑天鵝嘻嘻一笑:「放心吧,不是找你算帳的,是咱要拉你們進我們的反澤羽戰線!順便帶你們去找星!還是讓她講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比較好。」
波提歐點了點頭:"那就走了。鐵爾南的事辦完了,該去見見那個灰頭髮的小可愛了。"
"星在黃金的時刻,走走走。"
"帶路。"
三月七帶路,黃泉跟在後面,波提歐跟在黃泉後面。
黑天鵝站在原地,一副想站到天荒地老的樣子。
"黑天鵝女士?你不來嗎?"
"……來了。"
另一邊。
天幕裂開一道蒼藍。
星和流螢紛紛抬頭。
"那個方向……我的子彈會轉彎?"
"應該是三月那邊搞出的動靜,巡海遊俠。"
"三月七要過來了?"流螢問。
"要過來了。還有黃泉、波提歐、黑天鵝,四個人。一支巡海遊俠艦隊還在路上。雖然不知道多少,但至少可以肯定是和我們一夥的。"
旁邊,知更鳥笑一下。
"反澤羽大隊,再添一軍。"
星點了點頭,嘴角翹起來。
「澤羽,你才是挑戰者。不要讓我過於期待啊。」
蒼藍的光正在消散,但信號已經發出。在銀河的每個角落,巡海遊俠們抬起頭,看到了那顆隕落巨星落下的方向。
巡獵的飛星,只會墜落在最漫長的夜晚。
而在它身後,將是黎明的到來。
而在我們之後,不會再有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