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從巷子裡出來的時候,戰衣已經覆上全身。
蜘蛛感應鎖定了一個方向。
不是靠視力,是靠著那股從人群中感知到的、還未完全消散的「速度殘留」。
作為初代蜘蛛俠,他的感知力還是很敏感的!
火車頭跑過的路線,空氣里都還帶著一股躁動。
陳峰彈射而起,蛛絲勾住樓頂邊緣,身體在空中盪出一道弧線。
兩棟樓。
三條街。
四個路口。
陳峰在一棟寫字樓的頂層邊緣落定,蹲在那裡向下看。
信號在這變得嘈雜起來。
下方是一條六車道的城市主幹道,路口處還拉著封鎖帶,警察在勘查現場。
遠處還有車輛在行駛,這極大幹擾了陳峰的判斷力。
火車頭不在這裡。
他跑得太快,早就不在這個片區了。
但陳峰沒打算放棄。
然後他睜開眼,順著空氣里殘留的、只有蜘蛛感應能捕捉到的微弱「擾動」,朝西南方向追了出去。
......
三公里外。
火車頭在一座立交橋下的輔路上減速,從超音速降到普通跑步速度,最後停下來,站在路燈下喘了口氣。
眼鏡摘下來夾在腋下,吐了一口,白顏色的硬塊東西。
好像牙齒一樣。
火車頭噁心的不行。
什麼玩意,牙齒還能進嘴裡?
火車頭扶著路燈杆,彎腰又乾嘔了兩下。
回想到剛剛,自己按照祖國人的命令,準備去廢棄工廠抓壞人。
結果半路有對情侶擁抱,自己剎不住就撞了上去。
女生當場成了碎屑。
現在想起來,都一陣噁心。
尤其嘴巴里有女生的牙齒,這更噁心。
「瑪德,真是晦氣!」
火車頭將牙齒扔掉!
其實一開始,他能剎住。
再不濟,自己強行改變方向重心,就能躲過女生。
但火車頭沒有這樣做!
畢竟,她又不認識那個女生,直接撞了又能咋?
為了一個不認識的人,難不成自己得強行改變方向,讓自己摔倒?
別鬧了,這怎麼可能?
他可是火車頭啊!
寧願撞死女生,火車頭也不願意讓自己摔倒!
簡單弄了一下衣服。
上面都是血漬,火車頭嫌棄的用礦泉水沖洗。
「跟網上那個邪惡大蜘蛛一樣,噁心死了!」
火車頭一邊洗一邊罵。
最近,要說火車頭最討厭誰。
不是隊伍內的深海。
而是在網上有了名聲的蜘蛛俠。
網友對蜘蛛俠的評價是:友善,可靠,不炫耀,默默付出的超級英雄,打擊罪犯的利器。
網友對他評價很高。
但在火車頭眼裡。
蜘蛛俠就是個邪惡大蜘蛛!
做幾件好人好事兒就那麼多人推崇他。
憑什麼?
自己火車頭做的更多,憑什麼人們關注自己的反倒更少?
真是噁心。
還有這個女的,死就死吧,漸自己一身血。
清洗完身上血漬後,火車頭掏出手機。
屏幕上全是消息。
祖國人那條最簡單:「處理完了?新聞不想看到負面報導。」
火車頭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秒,打了字:「出了點問題。」
「不過沒關係。」
正回著消息,一股風吹來。
他抬頭。
路燈的光暈里,一個紅藍色的身影從高架橋的邊緣墜下,
在半空中翻了個身,蛛絲勾住橋底橫樑,借著慣性盪了一個大弧線,精準地落在他面前五米處。
膝蓋微彎,卸掉衝擊力,然後慢慢直起身體。
面具上那對白色的目鏡,正對著他。
火車頭愣了一秒。
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
「喲。」
「這不是網上那個大蜘蛛嘛。」
火車頭的語氣帶著一種刻意輕佻的調子,像在逗小孩。
「怎麼著?你也來這條街巡邏?還是說——你迷路了?」
陳峰沒動。
白色目鏡直直地盯著他。
「火車頭。」
「你剛才在翠峰路口撞了一個人。」
他的聲音隔著面罩傳出來,低沉,平靜,沒有多餘的情緒。
火車頭冷笑一聲。
「消息夠靈通的啊。」
「對,是撞了一個。怎麼了?」
「撞完之後你跑了。」
「我在去抓罪犯的路上,誰讓那女生站在路上,她先擋我的好不好?」
火車頭理直氣壯。
「你撞的那個人死了。」
陳峰打斷了他。
「那咋了?」火車頭依舊嘴硬。
陳峰往前走了一步。
「你把她撞成了肉泥。她的男朋友跪在地上,抱著她僅剩的雙手在哭。」
「你停下來,說了句不好意思,然後跑了。」
「現在你在這裡,刷著手機,笑著跟我說話。」
陳峰在火車頭面前兩米處站定。
兩人之間隔著立交橋下昏黃的燈光。
火車頭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不是因為愧疚。
是因為他從蜘蛛俠的語氣里,聽出了某種東西。
不是談判。
不是說教。
是通牒。
火車頭眯起眼睛,往後退了半步,重新打量著面前這個人。
「哦,我明白了。」
「你不是來巡邏的,也不是來迷路的。」
「你是來抓我的。」
陳峰沒有否認。
火車頭看著那雙毫無感情的白色目鏡,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有意思。真他媽有意思。」
「網上那些人說你懲惡揚善、抓壞人,我還以為是他們吹出來的。」
「沒想到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怎麼著?」
火車頭往前邁了一步,「現在抓壞人抓到我頭上了?」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標誌。
「你睜大眼睛看看。我是什麼人?」
「我是火車頭。」
「沃特集團、七人組之一、全星球速度第一的火車頭。」
「你以為我是你平時對付的那種小混混?那幾個從樓頂上摔下去就哭爹喊娘的廢物?」
「你抓我?你怎麼想的?」
火車頭話語中露出深深的不屑。
陳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等火車頭笑完了。
「我不管你是什麼。」
「你撞了人,跑了。現在你跟我去警局,把這件事交代清楚。」
陳峰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警局?」火車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警局。」
陳峰重複了一遍:「該調查調查,該取證取證,該判刑判刑。」
火車頭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把頭往後一仰,笑得更大聲了。
「你把我抓進去,沃特也會把我撈出來。」
「你以為你誰啊?」
「蜘蛛俠?你連個社保號都沒有吧?」
「你拿什麼抓我??」
他直起身,拍了拍自己胸口的灰。
「我建議你啊——」
「哪來的回哪去。繼續拍你的短視頻,繼續在網上當你的網紅。」
「別摻和你摻和不起的事。」
火車頭伸出一根手指朝陳峰點了點。
話音落下。
立交橋下安靜了兩秒。
然後陳峰動了。
他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不是要撲上去,而是先壓低了重心。
蜘蛛感應在他腦子裡炸開。
火車頭的速度太快,如果正面衝過去,他會在接觸的一瞬間被繞過。
所以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蛛絲。
左手抬起,一道白色的細線從腕部射出,不是朝火車頭的身體,而是朝他的腳下。
柏油路面。
蛛絲粘在地面上,瞬間拉直。
火車頭剛要啟動,右腳被那股突然的拉力絆了一下。
腳下節奏亂了。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零點幾秒的延誤什麼都不算。
但對於火車頭來說,第一步沒踩實,整個加速曲線就廢了。
他身體前傾,差點栽倒,趕緊穩住重心。
就在這一瞬間,陳峰已經撲了上來。
蛛絲勾住立交橋的立柱,身體像鐘擺一樣盪過去,雙腳狠狠踹了上去。
火車頭剛穩住身體,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左側撞上來。
陳峰的雙腳結結實實地頂進了他的肋部。
十噸的力量。
火車頭感覺自己像被一輛真的火車頭撞了一下,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後背砸在立交橋的水泥護欄上。
水泥碎塊崩了一片。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陳峰已經到了他面前。
沒有第二次蛛絲。
沒有花哨的動作。
就是一拳。
直接砸在火車頭的面門上。
眼鏡裂了。
火車頭的鼻血噴了出來,腦袋猛地後仰,後腦勺撞在水泥護欄上,眼前一陣發黑。
「你——!」
他想啟動。
速度是他的優勢,只要拉開距離,只要跑起來,這個穿緊身衣的傢伙連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但陳峰沒給他這個機會。
第二拳緊跟著砸下來,還是面門。
火車頭的腦袋被這一拳砸得往左偏,脖頸發出咔的一聲。
他抬起手臂想擋,但陳峰的速度比他想像的要快得多。
那種從發力到命中幾乎沒有間隔的速度。
第三拳。
胃部。
火車頭的身體弓了起來,胃裡的酸水翻湧著衝到嗓子眼。
陳峰本能的側身躲過。
火車頭終於找到了一個空隙,雙腳猛地蹬地,想要彈射出去。
速度啟動。
他的身體開始模糊,就要進入那種讓普通人完全無法捕捉的高速狀態——
陳峰的蜘蛛感應提前了一秒預警。
他沒有去抓火車頭的身體。
抓不住的。
他抓的是火車頭的腳踝。
右手直接探下去,在火車頭雙腳離地的瞬間,五指箍住了他的右腳踝。
十噸的握力。
火車頭整個人被從半空中拽了回來,像一隻被抓住腿的鳥,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
「鬆開!」
他吼了一聲,左腳猛踹陳峰的手腕。
陳峰沒松。
他提著火車頭的腳踝,像拎著一條魚一樣,轉過身,把火車頭整個人掄了起來。
砸在地上。
一下。
火車頭的肩膀著地,鎖骨位置傳來一聲脆響。
兩下。
後背砸在柏油路面上,頭盔徹底碎了,碎片劃破了他的臉頰。
三下。
火車頭的身體彈了一下,嘴裡吐出一口血沫。
他終於怕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的速度,在這個距離上,在這個人的控制下,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只要他的腳夠不到地面,只要他的身體被控制住,他那個全世界第一的速度就是一個笑話。
陳峰停下來。
低頭看著手裡拎著的人。
火車頭的面罩已經爛了一半,露出來的半張臉上全是血。
右眼腫得睜不開,嘴唇裂了一道口子,混著鼻血流下來的血糊了半張臉。
他的右肩明顯塌了一塊,鎖骨很可能斷了。
呼吸急促而混亂,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輕微的哨音。
肋骨至少裂了一兩根。
「你還跑嗎?」陳峰問。
火車頭沒吭聲。
腫著的眼睛瞪著陳峰,嘴裡淌著血,就是不說話。
陳峰一看,好傢夥,還沒服。
他也沒廢話,照著火車頭的面門又是一拳。
這一拳下去,火車頭的鼻血直接噴了出來,在空中濺了一道弧線,糊得滿臉都是。
「還跑不跑?」
火車頭還是沒說話。
陳峰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看火車頭不說話,以為這孫子還在硬扛。
於是又是一拳。
這一拳砸在顴骨上,火車頭的腦袋猛地一歪,整個人都在陳峰手裡抖了一下,像條被拍在岸上的魚。
火車頭終於繃不住了。
他的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含混的哀嚎,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裡全是血絲,眼淚和鼻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我……我不跑了……」
火車頭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能別打了嗎?你第一拳打我嘴上……我疼得我說不出來……」
「你後面一直打幹嘛?你給我機會,讓我說啊……」
陳峰停下手。
低頭看了看。
火車頭那張臉已經沒法看了。
鼻子歪了,嘴唇裂了兩道口子,右眼腫得只剩一條縫,
左邊顴骨上青紫一片,血從下巴往下滴。
確實慘。
陳峰也沒多想,彎腰把火車頭從地上提起來。
「不跑了是吧?」
火車頭拼命搖頭,動作幅度太大,牽動了脖子上的傷,疼得直抽氣。
陳峰一手拎著火車頭的後脖領子,一手射了道蛛絲出去,勾住遠處的樓頂,整個人騰空而起。
火車頭被拎在半空中晃來晃去,耳邊全是風聲,失重感傳來,跟特麼玩遊樂場大擺錘一樣。
嚇得他想叫又叫不出來,嘴唇疼得張不開。
陳峰在樓群之間盪了大概十分鐘,期間火車頭被甩得七葷八素,鼻血在空中畫了好幾條拋物線。
最後陳峰在一棟三層建築門口落地。
門口掛著牌子:翠屏區警局分局。
陳峰看了一眼,大步流星走了進去。
值班的警察正在前台翻文件,一抬頭,看見一個穿緊身衣的面具人拎著一個血淋淋的東西走進來。
嚇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
「別緊張。」
陳峰把火車頭往前一丟,像丟一袋垃圾。
火車頭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然後陳峰腕部射出一道蛛絲,把火車頭的手腳纏了個結結實實,又補了兩道,把他整個人固定在接待大廳的地磚上。
值班警察愣住了。
他看著地上那個人,雖然滿臉是血,但那身衣服他認得——火車頭,七人組那個。
「他剛才在翠峰路口撞死了一個人,然後跑了。」
「人交給你們了,該調查調查,該取證取證。」
值班警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陳峰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等一下——你得做份筆錄——」
陳峰頭都沒回。
「不做。」
然後一道蛛絲射出去,整個人彈進了夜色里。
值班警察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紅藍色的身影越來越遠,又低頭看了看地上被蛛絲纏成粽子的火車頭。
頭皮發麻!
這可是沃特集團,超英七人組中的火車頭啊!
今天怎麼這麼慘?
值班警察掏出對講機,遲疑的開口。
「呃……隊長,你最好來一下前台。」
「怎麼了?」
「有人……不對,有東西……也不對。」
「總之,火車頭被人綁了丟在咱們大廳里。」
對面沉默了兩秒。
「你說什麼?」
「誰幹的?」
值班警察聽著火車頭呢喃,忍不住開口:「好像是蜘蛛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