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緩緩從昏黃的天幕下浮現,像兩輪沉在地平線上的殘陽,卻比殘陽更冷,更沉。
每一次呼吸,整片山林都在隨之起伏,
巨蟲群甚至停下了攻擊,甲殼摩擦著地面,發出低沉的、近乎敬畏的嗡鳴。
陳峰站在巨蟲的屍體上,渾身是灰土和灰白色的體液,蜘蛛感應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在他顱骨里瘋狂震顫。
「老大……」
綠魔的聲音從山坡上傳來,臉上帶著無與倫比的震驚:「那是什麼東西?」
陳峰沒有回答。
他在腦子裡瘋狂地翻找——廢土、巨蟲、沒有太陽、巨型植物、地底巢穴……
這些關鍵詞像碎片一樣在意識里碰撞,卻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畫面。
「博士。」
「隧道還能開嗎?」
「能。」
章魚博士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緊繃:「但需要三十秒充能。而且……我建議你最好現在就開始往這邊跑。」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動了。
地面像被掀開一樣炸裂,巨大的、覆蓋著暗紅色甲殼的頭顱從地底升起,比剛才那些巨蟲大了整整三倍。
它的口器像一具絞肉機,觸鬚粗得像地鐵隧道,
身體一節一節從地底拔出來,每一節甲殼上都嵌著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的卵囊,
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跑!」
陳峰暴喝一聲,蛛絲彈射,整個人像一顆炮彈射向山坡。
綠魔的滑翔機已經摔壞了,他一瘸一拐地被沙人半托半拽著往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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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人跑得最快,儘管沒有電,恐懼讓他雙腿像裝了彈簧。
章魚博士的觸手捲住荷蘭弟,四條機械臂交替撐地,像一隻巨大的金屬蜘蛛在山坡上彈跳。
身後,那隻超巨型蟲母發出了嘶鳴。
接著頭部猛地向前一探,一團粘稠的、泛著暗綠螢光的液體噴涌而出。
「散開!」
陳峰下意識地往側面彈射,那團液體砸在他剛才落腳的地方,
岩石和根莖瞬間被腐蝕成焦黑的渣滓,刺鼻的酸霧騰起。
「這玩意兒能噴酸!」
陳峰吼道,蛛絲連發,在巨樹之間盪躍,吸引蟲母的注意力:「章魚博士,還有多久!」
「二十秒!」
蟲母的第二發酸液來了,這次是扇形噴灑,覆蓋面極廣。
沙人猛地化成一堵沙牆擋在眾人身前,酸液撞上沙牆的瞬間發出嗤嗤的爆響,沙子被腐蝕成玻璃狀的硬塊,但沙人咬牙撐住了。
更多的沙子從地面湧上來,不斷填補缺口。
「我撐不了太久!」
沙人的聲音從沙暴中傳出來,帶著吃力的嘶啞。
陳峰落在蟲母側面的一棵巨樹上,雙拳握緊。
他看準蟲母甲殼上一道微微翹起的邊緣,蛛絲粘住,整個人盪過去,八百噸力量的一拳砸在甲殼縫隙處。
蟲母的身體震了一下,但甲殼連裂紋都沒有。
「沒用!」陳峰咬牙。
就在這時,蟲母的觸鬚猛地甩過來,速度遠超那些普通巨蟲。
陳峰蜘蛛感應狂響,他在空中勉強扭身,觸鬚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一道血痕。
他整個人被衝擊力甩出去,撞斷了兩棵小樹才穩住身形。
「老大!」荷蘭弟的聲音從山坡上傳來。
「別過來!」陳峰爬起來,肩膀火辣辣地疼。
蟲母緩緩轉身,血紅色的複眼鎖定了陳峰。
它似乎意識到這個生物比其他獵物更有威脅,口器再次張開。
「十五秒!」章魚博士喊道。
陳峰深吸一口氣,蜘蛛感應像一張網鋪開,他不再攻擊,而是開始高速移動——
在巨樹之間彈射,在蟲母的觸鬚間隙里穿梭,把它的注意力死死釘在自己身上。
蟲母的觸鬚一次次砸下,地面被砸出一個個深坑,
酸液四處噴灑,整片山林像被犁了一遍。
但陳峰太快了,蜘蛛感應讓他總能在最後一刻閃開。
「十秒!」
蟲母似乎被激怒了,它不再單純用觸鬚攻擊,整個身體猛地向前一撲,
龐大的身軀像一座山壓下來。
陳峰瞳孔一縮,他來不及完全閃避,只能往側面撲出去,蟲母的頭顱擦著他的身側砸在地上,衝擊波把他整個人掀飛出去。
可惡,還是有點太弱了。
這要是能召喚雷歐帕頓機甲,直接給他來個致命一擊,乾死他!
陳峰帶著一絲憤怒。
他在空中翻滾,蛛絲亂射,勉強掛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
可以說,打過這麼多次架,唯獨眼前的這隻大蟲子,讓他感覺到危險。
「五秒!」
「博士,現在!」陳峰吼道。
章魚博士的觸手猛地拍下開關,山坡上,隧道機器的光芒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吞沒了周圍的一切。
蟲母被白光刺激得發出一聲暴怒的嘶鳴,觸鬚瘋狂地朝白光方向砸去。
「都進來!」章魚博士的觸手把荷蘭弟、綠魔、電光人、沙人一個接一個卷進隧道。
陳峰盪著蛛絲朝白光射去,蟲母的觸鬚在他身後緊追不捨。
他能感覺到那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酸液的氣味嗆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最後一刻,章魚博士的觸手精準地捲住他的腰,猛地把他拽進隧道。
陳峰迴頭。
本想記住這隻蟲母的樣子。
但就是這一瞬間,他看到了讓震驚自己的一幕。
只見一個穿著緊身衣服,身披紅色披風,頭髮有些長,但整體十分瘦的超人,從天而降,降落在蟲母面前。
猩紅的熱視線從那雙眼睛裡射出來。
沒有蓄力,沒有前搖,沒有怒吼。
就是看了一眼。
蟲母的頭顱從中間裂開,甲殼像被燒紅的鐵棍捅穿的塑料,瞬間氣化。
光束向下掃,一節一節甲殼炸裂、燃燒、化為飛灰。
觸鬚蜷縮著碳化,卵囊里的東西連蠕動都來不及就變成了焦黑的空殼。
整個過程,一秒。
蟲母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焦臭味瀰漫開來。
那個超人收回目光。
然後他轉過頭。
隔著正在閉合的隧道口,他的視線精準地穿過白光,落在陳峰臉上
對方陰冷的氣息讓陳峰一愣。
超人........
超人是這個形象?
陳峰震驚了,但下一秒,隧道關閉。
............
另一邊,黑袍世界.
祖國人那一番話,再加上他成為沃特的掌權者,身份與以前完全不同。
艾什莉找到紐曼時,後者根本不敢輕視,直接給祖國人辦好了一切手續。
當天下午。
軍區。
沃特和軍方之前就簽過合作協議,所以阿祖的通行權限早就備案在冊,一路暢通無阻。
他走進地下冷凍庫,冷氣撲面而來,白霧貼著地面鋪開。
一排排冷凍箱整齊排列,像一座座金屬棺材。
他在最裡面那台前面停下。
透明的觀察窗里,士兵男孩躺在其中,渾身覆蓋著冰霜,眉毛、頭髮、胡茬全白了。
那張臉和阿祖有七分相似,只是更蒼老,更粗獷。
阿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父親。」
他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時,一名軍官從旁邊走了過來。
他站在阿祖身側兩步遠的地方,語氣認真:
「先生,我勸你三思。這件事兒不是輕易就能做的。」
阿祖轉過頭,眼神冷了下來:「怎麼,我手續都有,我要放出士兵男孩,不可以嗎?」
「不是,你可以放。」
軍官不卑不亢:「但我想提醒先生的是,這士兵男孩是黑蜘蛛要求關閉的。」
他頓了頓。
「我建議你該跟他說一聲,要不然,會有麻煩。」
阿祖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這有正規手續,我憑什麼要和黑蜘蛛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帶著火:「怎麼,你覺得黑蜘蛛比手續都牛逼?」
軍官沒退。
體系不一樣,他根本不需要害怕祖國人的怒火。
他平靜地看著阿祖: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黑蜘蛛恐怕會找你麻煩。」
「當然,祖國人先生你不怕的話,就當我多嘴。」
「但我請求你直接把這個冷凍箱帶走,帶回沃特。」
「不要在我們軍方這開啟,免得黑蜘蛛誤會。」
「到了沃特,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阿祖咬了咬牙,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
要不是看這裡是軍區,要不是自己才剛當上沃特掌權者,他真想直接乾死這個傲慢的人。
「……行,我帶走。」
.........
沃特大廈,頂層。
冷凍箱被推進阿祖的私人房間,安置在落地窗前。
夕陽從外面照進來,落在冷凍箱的玻璃上,把裡面那張冰封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阿祖站在箱子前,一動不動。
他的父親成了老冰棍。
像一件貨物一樣被封存、被轉運、被存放起來。
阿祖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父親……」
「我來了。我來接你了。」
他伸出手,掌心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我當上沃特的主人了。埃德加走了。現在我說了算。」
「沒有人能再壓著我,沒有人能再命令我。」
「我放你出來。你陪著我。我們父子兩個,整個沃特都是我們的。」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需要你,父親。」
阿祖袒露著自己的心扉。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猶猶豫豫的聲音。
「祖國人先生……」
阿祖回頭。
艾什莉站在門口,表情複雜,手指絞在一起。
「怎麼了?」
「你一副這樣的表情。」
艾什莉咽了口唾沫,還是開口了:「祖國人先生,我斗膽說一句——要不暫時先別放出士兵男孩?」
???
阿祖的眼神變了。
艾什莉硬著頭皮往下說:「先不說黑蜘蛛那邊……關鍵士兵男孩一直想對付您啊。」
「放出他,不就相當於放出一個敵人?」
阿祖沒有回應,現場安靜無比。
艾什莉感覺自己說錯話了。
她看向祖國人,只見此刻的祖國人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為什麼……」
「為什麼我想幹什麼,都有人限制啊?」
阿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艾什莉愣住了。
下一秒,阿祖的聲音陡然拔高:「小時候,是埃德加限制我!現在我特麼都成了沃特主人,還特麼有人限制我!告訴我該怎麼辦!」
他猛地轉過身,眼睛裡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我特麼是祖國人!你們憑什麼指揮我?!」
艾什莉嚇懵了,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門框上。
「祖國人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提議……」
「滾!」
阿祖大吼。
艾什莉趕忙轉身跑出去,腳步慌亂,走廊里迴蕩著她急促的腳步聲。
直到出了房間,一直跑到走廊盡頭,這位傳奇抗壓王才扶著牆停下來,胸口劇烈起伏。
太嚇人了。
自己也是真多嘴啊,提議這些幹嘛?
我真服了!
艾什莉你以後不能這樣了!
..........
另一邊。阿祖站在冷凍箱前,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艾什莉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冷凍箱壓縮機低沉的嗡鳴。
不得不說,阿祖現在想想,他承認艾什莉說的話。
阿祖很清楚這一點。
士兵男孩從來就不是什麼好父親,後來為了一句承諾,甚至要干自己這個親兒子!
父子?
呵.......
可問題是,祖國人現在太缺愛了!
萊恩被關進去了。
埃德加走了。
風暴女死了。
梅芙跑了。
整個沃特大廈里,所有人都怕他,所有人都順著他,但沒有一個人是真的站在他身邊。
他每天推開那扇門,面對的是空蕩蕩的頂層。
那種孤獨,能把人活活吞了。
「我需要你。」
「父親,我太需要你了!」
至於黑蜘蛛那邊……
阿祖咬了咬牙。
那個傢伙確實麻煩。
士兵男孩是黑蜘蛛要求關的,他要是擅自放出來,以黑蜘蛛的作風,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可那又怎樣?
他是祖國人。
他是沃特的主人。
他憑什麼連放自己父親出來都要看別人臉色?
「去特麼的。」阿祖猛地伸手,按下了冷凍箱的解鎖鍵。
製冷系統發出一聲長鳴,白霧從密封條縫隙里噴涌而出。
箱蓋緩緩升起,冷氣像潮水一樣鋪開,阿祖的睫毛上瞬間結了一層薄霜。
他後退半步,盯著那具被冰封的身體。
士兵男孩的皮膚開始解凍,灰白色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病態的蒼白。
他身上的冰晶融化成水,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淌。
胸膛微微起伏——很弱,但確實在呼吸。
阿祖站在旁邊,緊張的看著這一幕。
而士兵男孩順勢虛弱的倒在床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隱約聽到旁邊傳來聲音。
「父親,是我把你放出來的。」祖國人有些緊張。
士兵男孩回過神後,抬頭看著祖國人,由於沒有記憶,遲疑了許久,士兵男孩神情複雜道:
「你說你把我放出來?」
「我還光著身子,躺在床上?」
「所以,你法克了我?」
祖國人:w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