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大長老！」
「魔道人！」
驚呼聲此起彼伏。
孫炎眼淚順著臉頰流下。
師父就是自己身後的大山，每當自己迷茫的時候，總能給自己解惑。
此刻，自己即將魂飛魄散的時候，這座大山又出現了。
「師父。」
林江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了。
笑容里有欣慰，有驕傲。
「很有勇氣，不用怕，為師為你護道！」
林江話音落下，腳下由銅錢劍組成的盾牌開始旋轉。
那些銅錢在旋轉中移動位置，重新排列，從一面盾牌變成了一面光滑如鏡的八卦。
八卦的八個方位上，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卦象依次亮起，金色的光芒在卦象之間流轉，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
「八卦衍天陣！」
八卦衍天陣，只有一個用處——躲避天道，遮掩天機。
在這個陣法中，天道看不到你，天劫找不到你，命運的絲線在這裡斷裂，因果的鏈條在這裡終止。
你在這個陣法裡，就是不存在的人，就是被世界遺忘的人。
此陣所需要的材料十分珍貴，每一樣都是大世界中的頂級天材地寶。
更要聖人數十年的煉製，以聖人之力將那些材料鍛造，銘刻才能完成。
八卦之中，一道道金色的光芒落下，將孫炎整個人籠罩其中。
而正在傾瀉而下的紫色瀑布，好像失去了目標一樣，突然停住了。
懸在半空中，像是一條被凍住的瀑布。
「師弟啊師弟，我越來越不懂你了。」
青崖子感嘆道，聲音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這道人影，是魔道人的聖者之力，也是他對聖道的感悟。
這柄銅錢劍，一直都在林江手中——不，應該說一直都在他自己手中。
待林江步入化神期，吸收了這聖者之力，便可以感悟聖道，提前踏上聖人之路。
這是他為自己鋪的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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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林江在玄天大陸，把這柄銅錢劍當作禮物送給了自己的大弟子孫炎。
這一切，魔道人必然知道！
在玄天大陸大戰末尾，魔道人成全了林江的選擇，卻沒有讓林江把這把劍帶回藍星。
這是默認了孫炎，也是他的弟子。
此刻出現的人，不是林江，是魔道人。
但是魔道人承認了孫炎是自己的弟子，他在用最後的聖者之力，幫助孫炎護道。
這，當真是自己的師弟嗎？
那個冷酷無情，算盡天下人的魔道人？
自己，真的了解自己的師弟嗎？
「道火和天地元氣共同結丹，這世界從未有人做過。
但是荒原裡面有。
那塊碑上，排名前二十的全部都是另類結丹。
我沒有任何建議能夠給你。
不過你放心，在我消失之前，這雷劫便傷不了你！」
林江盤膝而坐，坐在那面巨大的八卦之上，手中出現一本透明的經書。
書頁在風中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陰是陽，陽是陰，陰陽之中有真義。
乾為天，坤為地，天地之間有生機。
按照你想的去做，去尋那一線生機！」
林江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在孫炎的心裡激起一圈圈漣漪。
孫炎閉上眼睛，開始思索林江說這些話的意思。
陰陽？乾坤？
融合？逆轉？
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些話，在玄天大陸的時候，師父就曾經講過。
萬物分陰陽，陰陽生萬物。
可那只是理論，只是紙上談兵，他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從來沒有真正感悟過。
而現在，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刻，在林江的引導下，那些字突然有了生命，開始在他心中生根發芽。
一滴白色的火苗衝出體內，懸浮到孫炎頭頂。
緊接著，一顆破碎的金丹同樣出現在孫炎頭頂。
在孫炎的控制下，兩顆不同的種子緩緩靠近。
一顆是道火的種子。
一顆是真元的種子。
兩者靠近，再靠近，近到幾乎貼在了一起。
周圍的空間出現了漆黑的裂縫。
這是兩種力量碰撞時產生的空間裂縫。
「陰陽輪轉！」
魔道人抬手一點，兩顆種子開始對立旋轉。
道火種子順時針轉，真元種子逆時針轉。它們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得漸漸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白一金兩道光線在旋轉，像是在畫一個圓。
「它們像什麼？」
孫炎看著兩顆高速運動的種子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形，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脫口而出：「八卦。」
「還記得阿正和小丫那一幕嗎？」
玄天大陸，當時阿正和小丫，一黑一白，一陰一陽，兩條魚在天空中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八卦。
孫炎明白了。
以道火為陽，以金丹為陰。
陰陽融合，鑄造新的金丹。
兩者轉動速度越來越快，奇異的是，周圍的漆黑裂縫竟然開始緩緩閉合。
這並不是力量消失了，而是它們順著一個方向在運動。
兩種力量互不干擾，處在絕對的平行之下運動，像是在同一條跑道上並排奔跑的兩名運動員，誰也不碰到誰，誰也不影響誰。
這就像你拿著一個打火機打著火。
如果直接把火焰放到嘴巴上，你會受傷，會燒傷，會疼得跳起來。
但是如果你一直在吸氣，將火焰和風放在一個平行線上，讓火焰順著氣流的方向燃燒，溫度就會降低，甚至感覺不到熱。
可這不是融合，只是控制。
只是暫時的維持的平衡。
當你吸氣停止的時候，火焰便會燒傷你。
那麼，該如何融合？
又該如何逆轉呢？
孫炎閉上眼睛，開始沉思。
天空的紫色瀑布一直在靜止，因為失去了目標，空中的烏雲開始潰散了。
那些翻滾的烏雲慢慢地開始解體。
這是天道默認孫炎已經死在天劫之中，準備散去。
林江抬手，撕開了衍天陣的一角，露出了孫炎的氣息。
一瞬間，烏雲匯聚！
那些正要散去的烏雲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從四面八方涌了回來。
雷聲震耳欲聾，閃電照亮了整片天空，那紫色的瀑布發出了一聲怒吼，像是被人戲弄了的猛獸，暴怒到了極點。
紫色瀑布沖了下來，像一頭被激怒的巨龍，張開了血盆大口，朝著孫炎撲了下來。
「此路不通！」
林江迎著那紫色的瀑布沖了上去。
在那一瞬間，身上的聖道之力如同火山噴發一般湧出，白色的聖光和紫色的天雷碰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轟——！」
第一聲巨響，天地為之震動。
道宗的護宗大陣劇烈顫抖，光罩上裂紋蔓延。
那些站在地上觀看的弟子們被震得東倒西歪，有的捂住了耳朵，有的蹲下了身子，有的直接坐到了地上。
林江一拳砸出，將那紫色的瀑布砸出了一個缺口。
瀑布被打斷了，像是有一條巨龍被打斷了脊樑，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上半截還在天上，下半截已經落了下來，失去了方向，在空中亂竄，像是一條被砍了頭的蛇。
可這道瀑布後面，還有下一道。
天劫不會因為你的反抗而停止，只會因為你的反抗而變得更強。
「轟——！」
第二聲巨響，林江被紫色的雷霆劈中，身體倒退，可他很快就穩住了身形，再次沖了上去。
林江手中掐訣，道火在周身燃燒，形成了一層白色的護盾。
紫色的雷霆劈在護盾上，火花四濺，雷霆被道火吞噬了一部分，可更多的雷霆穿過了護盾，劈在他的身上。
「轟——！」
第三聲巨響，三道紫色的雷霆同時落下。
「一氣三花！」
林江身形在空中一閃，化作三道人影，同時沖向三道雷霆。
每一道殘影都打出了一掌，三道掌印分別拍在三道雷霆上，將那三道雷霆打碎。
以一己之力，硬抗天劫！
林江的強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可是，天雷越來越強了。
隨著林江的每一次反擊，天劫的威力都在成倍地增加。
那紫色的瀑布越來越粗，越來越密，越來越快。
從遠處看去，就像是一根紫色的柱子，從天上一直連接到地上，將林江整個人籠罩其中。
整個大世界都能看到天空中的那個巨大旋渦。
那旋渦以道宗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覆蓋了千百萬里的天空。
旋渦的中心是那個紫色的瀑布，是那個正在與天劫搏鬥的身影。
烏雲翻滾，電閃雷鳴，方圓百萬里內的靈氣都在向道宗匯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攫住，強行拖拽過來。
這不再是孫炎的雷劫，而是聖人雷劫！
因為林江的介入，因為林江身上的聖道之力，天劫的威力提升到了聖人的層次。
這是天道對他的懲罰——你敢插手天劫，你就要承受天劫的怒火！
林江寧死不退，為孫炎爭取時間。
身體在天雷的轟擊下，開始出現了裂紋。
身體的皮肉像是被剝落的牆皮，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時間不多了。
按照現在的情況，林江最多再扛住十息，便已經是極限。
孫炎一直在思索。
不可以兩樣都存在，那該如何融合？
它們不願意待在一起，它們一碰就碎，一碰就散，一碰就兩敗俱傷。
那如果……不是把它們捏在一起呢？
如果讓它們自己走到一起呢？
如何讓它們產生聯繫，然後不分彼此？
突然，孫炎腦中精光一閃，想到了灰霧。
阿正和小丫融合，需要灰霧中和。
那灰霧不是阿正的，也不是小丫的，而是來自混沌。
灰霧是紐帶，是讓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能夠共存，能夠融合的媒介。
那麼，自己的金丹融合，需要什麼？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就算是林江和青崖子也不知道，要不然他們早就融合了。
這不是功法的問題，不是悟性的問題，而是——從來沒有人做到過，從來沒有人成功過，所以根本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做的。
孫炎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