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中，必有一線生機。
這句話師父說過很多次。
現在，他又想起了這句話。
什麼才是中間的紐帶？
突然，孫炎猛然睜開眼。
他想清楚了，這兩顆丹都和自己有關係，自己就是紐帶，自己就是灰霧！
「我明白了！」
下一秒，一道虛影從孫炎體內鑽出，直接融入了天地元氣形成的金丹之中。
那是他的魂魄。
魂魄離體的瞬間，孫炎的身體失去了控制，像是斷了線的木偶，從空中滑落。
這時候，那縷道火，落入了孫炎那具正在下墜的軀體當中。
一剎那，道火猛地膨脹了。
從孫炎的身體內部開始燃燒，從裡到外，從頭到腳，從每一個細胞到每一根骨頭。
白色的火焰將孫炎的身體包裹其中，開始煉製。
短短几息，孫炎的軀體徹底消失了。
空中再無孫炎。
只有一顆金丹，一縷道火。
金丹是真元凝聚而成，是孫炎的魂魄所化。
道火是他的身體所化。
魂魄在金丹里，身體在道火里。
空中，林江的身體只剩下了一半在苦苦支撐。
孫炎以自身魂魄和肉身為紐帶，企圖讓兩顆金丹融合。
這個辦法能不能行，他不知道。
但是可以肯定，沒有人成功過。
「力量不夠了啊！」
林江嘆息一聲，身體之中冒出一道道流光，飛入銅錢之中。
這是他最後的聖道之力。
八卦衍天陣再次補齊。
那面光滑如鏡的八卦重新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從卦象中湧出，將孫炎的金丹和道火籠罩其中。
林江看向青崖子，微微躬身。
「師兄，有勞了。」
然後，林江的身體被紫色的大海淹沒了，消失得無影無蹤，乾乾淨淨。
空中，天雷失去了渡劫目標，再次停止。
片刻之後，烏雲緩緩散去。
那紫色的瀑布在天劫的目標消失之後，慢慢地變細，變淡，最後化作一縷紫色的輕煙，消散在了風中。
天空重新露出了藍色，陽光重新灑了下來，照在道宗的山峰上，照在那些驚魂未定的弟子臉上，照在那兩顆懸浮在空中的金丹上。
此刻，孫炎的狀態並不好。
他的身軀化為了道火，靈魂融入了金丹。
可它們沒有融合，它們只是並排懸浮在空中，各自散發著各自的光芒。
林江幫助孫炎拖延了這麼久時間，只是讓孫炎想到了辦法。
林江的聖道出現，擋住了天劫，現在聖道沒了，天劫也會消散。
若是全部散去，孫炎的天劫就會消失，可天劫消失不代表你渡過了天劫。
天劫消失了，你就失敗了，你的修行就中斷了，你再也無法突破了。
渡不過天劫，孫炎一樣要死。
也就是說，孫炎現在渡劫才渡了一半。
他還需要天雷的煉化，還需要那毀滅性的力量來鍛造他的金丹，還需要那道火和金丹合二為一。
不然的話，他依然是死路一條。
「師弟啊師弟，你都死了還要逼我！」
青崖子嘆息一聲，出現在孫炎上方，伸手一抓，銅錢劍從八卦陣中飛出，落入了他的手中。
青崖子握著劍，飛到空中。
「所有內門長老，助我結紫霄神雷陣！」
內門長老們沒有任何猶豫，一個個飛身而起。
十幾道身影在空中劃出十幾道長虹，匯聚在青崖子身後。
「天地無極，混沌初開。紫霄神雷，聽吾號令！」
青崖子手持銅錢劍，劍指蒼穹，身上的聖人之力如同潮水一般湧出，將銅錢劍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點亮。
「雷公電母，風伯雨師。
五雷正法，聽吾差遣！」
青崖子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像是雷霆本身在說話。
手中的銅錢劍上，紫色的電光開始閃爍，越來越密，越來越亮，像是一條紫色的蛇在劍身上遊走。
身後，十幾位內門長老同時出手。
他們雙手結印，體內的真元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青崖子，湧入銅錢劍。
天地轟鳴。
以青崖子這位聖人為中心，方圓百里的天空再次暗了下來。
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可這一次的烏雲不是天道的，而是人造的——是青崖子以聖人之力強行凝聚的，是十幾位長老以真元支撐的。
雲層中，紫色的光芒開始閃爍。
青崖子一劍斬下。
「紫霄神雷，落！」
銅錢劍上的紫色電光化作一道粗大的雷霆，從劍尖飛出，沖向天空。
那道雷霆擊中了人造的烏雲，在雲層中炸開，化作千萬條紫色的電蛇，在雲層中交織。
然後，紫色的神雷從雲層中傾瀉而下，如同天劫再現。
兩顆金丹沖天而起，鑽入了雷霆之中。
「啊——！」
撕心裂肺的吼叫聲響起。
神雷繼續落下，將白色和金色的金丹包裹其中。
白色的道火在雷霆中跳躍，不斷地收縮膨脹。
金色的金丹在雷霆中旋轉，像是一顆被放在火上的栗子，越來越熱，越來越亮，隨時都會炸開。
兩者一直在旋轉，一直在尋找融合的機會。
可每次碰觸到一起，又會裂開。
像是兩塊同極的磁鐵，怎麼也貼不到一起。
像是兩個不願意妥協的人，誰也不肯讓誰。
緊接著，它們又會再次碰撞。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用力，更堅決，更不留餘地。
兩者的能量不同，可它們之間又有聯繫，因為他們是孫炎的肉身和靈魂。
這是一場拉鋸戰，代價是孫炎的生命。
融合，生！
反之！死！
「這是你師父捨去聖道為你爭取的一線生機，成與不成，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可以！」
孫炎大聲嘶吼，聲音中滿是不屈和倔強。
孫炎的魂魄在雷霆的轟擊下，像是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被捶拉長扭曲！
而他的肉體，早已沒有了，變成了純粹的金丹！
「轟——！」
「轟——！」
「轟——！」
一道道雷霆持續降落，像是永無止境，像是永遠不會停。
兩顆金丹在雷霆中旋轉碰撞，變得越來越小。
兩者已經交纏在一起，但是還有一半沒有徹底融合完成。
按照孫炎殘留的魂魄和肉身殘餘的力量，他根本不可能撐到融合完成的那一秒。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卜算子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篇道德經是林江教他們的第一篇經文。
這本道德經，每看一次，都會有新的領悟。
每念一遍，都會有新的收穫，會在你不同的心境下，展現出不同的含義。
現在，所有人都盡力了。
孫炎想走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
林江盡力了，青崖子盡了力，長老們盡了力。
每一個站在這裡的人，都盡了他們最大的努力。
可他們，這些孫炎的親人，這些和他一起走過風雨的人，此刻卻出不上任何力。
卜算子能想到的，只有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旁邊，鄭斌、西門烈等人開始大聲朗誦。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兩顆金丹的融合，再次前進了一絲。
「一起念！」
青崖子開口叫道，聲音傳遍了整個道宗。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整個道宗，從最高的山峰到最低的山谷，從最年長的長老到最年輕的弟子，從山上到山下。
所有人都在念。
聲音在空中匯聚，形成一個道字，包裹住了正在融合的金丹。
「轟隆隆！」
「轟隆隆！」
天雷不斷降落，兩顆珠子也在不斷融合。
那融合的速度很慢，慢得像是在爬，可它在前進了，一點點地前進了。
白色的道火和金色的真元開始交織在一起。
在某一刻——兩顆珠子終於徹底融合了。
「成了！」
青崖子面色一喜，果斷停止了雷法。
突然。
「砰——！」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珠子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大道之殤！」
青崖子愣在空中，眉頭緊皺，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顆金丹，腦子在飛速地轉。
「不對，這是人造天劫，融合已經成功，但是少了天道的饋贈！大道不全，無法結丹！」
青崖子恍然大悟，聲音中滿是焦慮。
天劫不僅是懲罰，也是考驗。
你通過了考驗，天道就會給你饋贈——一縷天道之力，幫助你的金丹穩固，恢復渡劫的創傷。
可現在這是人造天劫，天道沒有參與，所以沒有饋贈！
天道不承認，便沒用！
該怎麼辦？
金丹上的裂紋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而就在此時，一隻蛤蟆出現在空中。
「二師兄！」
「蛤蟆吉！」
「什麼情況？那隻蛤蟆怎麼來了？」
眾人驚呼出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蛤蟆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它不敢下山，怕被人欺負，只能在山上關注著大師兄。
看著大師兄被雷劈，看著大師兄吐血，看著大師兄差點死掉，看著師父出現了又消失了。
它的心揪得緊緊的。
看到大師兄成功了，它正在開心。
突然就不受控制地飛了起來，飛到了這裡。
「大師兄。」
「師弟，你怎麼來了。」
孫炎的氣息很微弱，微弱得像是一縷快要熄滅的煙。
「我也不知道。」
蛤蟆吉的聲音中滿是難過和茫然。
「大師兄，我感覺我吃了你可以救你。」
「額。」
孫炎愣了一下。
「那你試試。」
「嗯。」
蛤蟆吉張開嘴，將這顆金丹吸了進去。
金丹進入蛤蟆吉的肚子裡面，孫炎愕然發現，蛤蟆吉體內竟然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盤膝而坐，閉著眼睛，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穿著一件灰色的小道袍，腳上踩著一雙小小的布鞋。
「師弟！你怎麼在這裡。」
孫炎驚訝開口，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
面前的人，竟然是大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