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幹嘛？」
德生警覺地後退了半步。
「借來給阿正玩一段時間。」
「……！！！！！！那是我的舍利子！」
德生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知道啊。」
林江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德生嘆了口氣，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眉間緩緩浮現出一顆七彩的珠子。
林江兩指捏住那顆舍利子，轉身遞給了阿正。
阿正立馬開心起來，兩隻小手捧著那顆舍利子，對著普惠炫耀起來。
「嘰嘰，我也有，比你的大。」
「老侄。」
德生苦著一張臉，像是被人掏走了半條命。
「玩歸玩，鬧歸鬧，可別弄碎了。」
阿正立刻把舍利子收進懷裡，警惕地看著德生。
「嘰嘰，阿正的！」
「好好好，你的，你的！」
德生無奈地擺了擺手。
普惠那邊也收起了舍利子。
「我已經聯繫到師父了，他讓我三日後出去。」
「嗯。」
林江點了點頭。
三日後，珍寶界禪意寺的普智大師降臨天宇星外圍的消息，像一陣風一樣傳遍了周圍數座城池。
柳家家主柳城帶著幾位重要人物親自迎了出去。
「大師。」
「大師。」
但凡有點地位的人，全都上前行禮。
沒上去的，是接觸不到這個層次。
普智穿著一件紅色灰色僧袍，面容清瘦，目光溫和，整個人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威壓，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普智這等人物，走到哪裡都是座上賓。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有禮了。」
普智雙手合十，微微頷首。
「大師怎麼會來這邊？」
柳城上前兩步，姿態放得很低。
「來接我的弟子。」
「額，大師的弟子在天宇星？」
「嗯。」
柳城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臉色極快地變了一瞬，心裡已經明白了。
普智的弟子，十有八九就是跟在林江身邊的那個小和尚。
「大師為何不提前告知我等？我等也好安排人好好接待一番。」
柳城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熱絡。
普智臉上帶著慈悲的笑意。
「本就是歷練。若是人人都看我面上照顧他，那歷練還有什麼意義？」
「大師的弟子是……」
柳城試探著問了一句。
「普惠。他傳訊於我，說遇到了一位故人，我便過來看看。」
「大師的故人是魔聖？」
柳城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可他必須確認。
普智點了點頭。
「老衲和林施主有過一段交情，他還欠我一張丹方。」
柳城的心裡微微沉了一下，可臉上依然掛著得體的笑容。
天宇星，城主府。
難得有雅興，林江接受了李子文的邀請，在城主府的偏廳小坐。
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湯清澈透亮，一股清冽的香氣在不大的空間中緩緩瀰漫。
「魔聖，這是亂世界這邊最珍貴的茶葉，我特意讓人送過來的，您嘗嘗。」
李子文親手斟了一杯，雙手奉上。
林江端起杯子，嘗了一口，緩緩咽下，然後點了點頭。
「用來泡茶，可惜了。」
這茶是用千年以上的藥材風乾研磨成粉，與茶樹種子一同種植，讓茶根在藥力中生長。
每一片茶葉都浸透了藥香，一口下去，頂得上半個月的苦修。
「有些浪費了。」
這是林江的評價。
德生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甜了吧唧的，沒啥好喝的。不如酒痛快。」
林江放下茶杯，忽然抬起了頭，目光穿過雲層，看向天外。
「來了。」
「什麼？」
李子文愣了一下。
「普智大師來了。」
林江聲音平淡，收回目光，落在德生身上。
「小德，外面有人好像不太想讓我們出去。」
「哦？誰啊。」
德生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然後看向李子文，臉上的笑意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溫和。
李子文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德生已經走向了庭院。
德生站在院子中央，抬起頭，看向天外，然後抬起了手，五指慢慢收攏，握成了一個拳頭。
然後用力一拳，對著天空砸去。
天宇星外，一群人正在和普智敘舊。
忽然有人指著天宇星裡面，大驚失色道。
「那是什麼？」
只見一隻金色的拳頭在眾人眼中不斷放大。
拳頭通體由純粹的金色光芒凝聚而成，表面流動著細密的紋路。
拳頭穿過虛空，穿過雲層，如同一顆被拋擲的流星，帶著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直直地砸向天宇星的結界。
「列陣！」
柳城一聲大喝。
十八位聖人同時歸位，真元如潮水般湧入大陣之中。
一道網狀的結界在天宇星外浮現出來，一環扣一環，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這是四大家族用極為厲害的法器、耗費了十幾位聖人大量心力才布下的封鎖大陣。
金色的拳頭砸在了結界上。
整張大網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的湖面，波紋一層接一層地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些環環相扣的符文在震盪中明滅不定，十八位聖人的身體同時微微一震。
他們分擔著這一拳的力量，每一個人都感到掌心發麻。
柳城沒有撤銷大陣。
選擇和林江對上，就是想讓林江清楚地看到四大家族的力量，他們不是可以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巧的是，林江也是這個意思。
他想告訴他們，魔聖，不是誰都可以封鎖的。
這一拳，被擋住了。
眾聖鬆了一口氣，可那口氣還沒有完全吐出去，天外又亮起了兩道金光。
緊接著是三道、五道、十道——無數金色的拳頭從同一個方向飛射而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是一場由拳頭組成的暴雨，傾瀉在那張已經繃緊的大網上。
「轟隆隆——」
「轟隆隆——」
第一聲炸響之後，轟鳴聲便再也沒有停過。
整張結界大網像是被人從內部反覆捶打的鼓面，劇烈地扭曲著。
十八位聖人的身體全部都在顫抖，有的嘴角已經溢出了血絲。
終於，有人撐不住了，從陣眼的位置踉蹌著退了出來。
一處碎了，處處都在碎裂。
那些金色的拳影像是打碎了堤壩的洪水，潮水般湧入裂縫之中。
漫天大陣全部布滿了裂紋，然後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鏡子，轟然碎裂。
碎片四散飄落，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林江，德生，阿正，還有普惠出現在虛空之中。
十幾位聖人站在天宇星外的虛空里，看著那幾道平靜的身影。
他們花了無數心血布下的大陣，此刻像是一件舊衣裳，隨風飄散。
林江就這樣風輕雲淡地站在他們面前。
「魔聖！」
柳城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帶著另外兩位家主上前兩步，微微躬身。
「就是你們不讓我們出來？」
德生開口，語氣嚴肅。
肉身成聖，萬法不侵。
這些聖人，只要讓德生靠近，沒一個跑得了。
柳城露出愕然的神色，像是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麼問。
「大師何出此言？柳某得知魔聖在天宇星，為了防止宵小之輩搶奪機緣後逃走，這才布下了陣法。本意是想幫魔聖守住機緣，絕無他意。」
「那我要謝謝你了？」
林江笑了一下。
「不敢。」
柳城的腰彎得更低了一些。
十八位聖人，整整十八位聖人布下的大陣，被用純粹的力量硬生生地破掉了。
柳城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四個字——肉身成聖。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花哨的技巧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認命了。
天宇星的機緣，魔聖給多少，就算多少。
柳城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他先前已經傳訊給張家主，讓他去找劉天王來壓陣。
柳城的臉色微變，連忙拿出傳訊石，想要通知張家主取消計劃。
可世界與世界之間的傳訊本就緩慢，他這邊說出去的話，那邊至少要半盞茶才能收到。
等張家主收到消息，恐怕劉天王已經到了。
林江沒有理會柳城的動作，轉向普智。
「大師，好久不見。」
「一別多年，林施主風采依舊。」
「是啊，一萬多年了。」
林江感嘆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九枚龍血果，托在掌心中。
龍血果立馬吸引了周圍聖人的注意力，金色的果實在虛空中散發著溫潤的光澤，像九顆被縮小了的太陽。
「勞煩大師幫我煉製成丹，送往大世界給我那幾個弟子。丹方已經給普惠了，當作報酬。」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龍血果上，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
可沒有一個人敢動。
首先，林江敢拿出來，就有足夠的底氣。
其次，普智德高望重，欠他人情的聖人遍布周邊世界，誰也不願意得罪他。
「阿彌陀佛。」
普智的目光從那九枚果子上掃過。
「若是丹成，老衲需要一顆。」
林江看了普惠一眼，點了點頭。
「可以。」
普智這才轉向德生。
「師兄，上次論道，我意猶未盡。這些年我一直思索，有了些新的見地，不如我們再論一次。」
德生連忙抬手，臉上露出避之不及的表情。
「打住，我不和你論。」
「為何？」
「和你論道沒意思。」
德生理直氣壯。
「你又不讓說髒話。你還是找我師兄去論吧。」
普智臉上露出了無語的笑容，搖了搖頭，也不勉強。
「如此，便罷了。」
德生轉向周圍那些還在沉默的聖人，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若是有空，可來珍寶界禪意寺小坐。」
「大師慢走。」
「大師慢走。」
普智拉住普惠，師徒兩人的身體化作一道金光，瞬間消失在原地。
場中十幾位聖人看向林江和德生，氣氛微妙。
柳城現在只想儘快把林江帶走，然後讓人留在天宇星外等待張家主，攔住劉天王。
可還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