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一陣張狂的大笑聲從虛空中傳來。
一個魁梧的中年男子出現在空中。
來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穿著一件暗金色的長袍，袍面上繡著一顆猙獰的虎首。
他手持一柄漆黑的長刀，刀身比尋常的刀寬了一倍有餘，刀背上嵌著七顆暗紅色的寶石，像是七隻睜開的眼睛。
刀鋒上沒有任何光芒，可越是如此，越讓人感到危險。
「老柳，你這老傢伙可瞞得我好苦。」
劉天王的聲音粗糲響亮。
柳城的臉色瞬間變了，連忙上前兩步。
「劉天王，真是稀客，正好我接待——」
「客套話就別說了。」
劉天王打斷了柳城的話，一副視天下英雄為草芥的模樣。
「這事情我幫你擋下了。殺誰？告訴我名字，地點。至於魄光枝——必須給我！」
柳城面如土色。
事情，終究是遮不住了。
「在我這裡。」
林江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隻玉盒，魄光枝在盒中散發著溫潤的微光。
劉天王的瞳孔猛地一縮，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林江面前，五指張開，對著那隻玉盒抓了下去。
可他的手指距離盒蓋還有兩指寬的時候，停住了。
一隻灰色的手掌不緊不慢地搭上了他的手臂，像是隨手扶了一下身邊的朋友。
劉天王偏過頭，看向那隻手的主人。
德生正看著他，臉上掛著一副懶洋洋的表情，那雙眼睛裡沒有警惕也沒有緊張，只有從容。
劉天王的手沒有抽回來，他的手臂開始膨脹，肌肉像是被吹脹的氣球一樣鼓起來，青筋如蛇般纏繞在皮膚上。
德生依然沒有用力，就那麼握著。
「我還行。」
德生點了點頭。
「你繼續，用點力。」
「喝——」
劉天王一聲暴喝，全身都變成了暗金色，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金屬般的冷光。
可他的手臂像是被焊在了德生手裡，紋絲不動。
劉天王另一隻拳頭帶著風聲砸向德生的後腦。
德生連躲都沒有躲，劉天王的拳頭落在他的腦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這是骨頭碎裂的聲音，但是碎的不是德生的腦袋，是劉天王的手。
劉天王的左手所有指骨，掌骨，腕骨，在一瞬間全部碎成了粉末。
疼痛遲了一瞬才湧上來，劉天王張開嘴，發出一聲壓不住的低吼。
「啊！」
劉天王看著德生，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恐懼。
「肉身成聖——這是肉身成聖！魄光枝我不要了！」
劉天王本以為說出這句話，對方便會放他離開。
可林江依然站在那裡，沒有讓開的意思。
「你可還記得劉毅和劉水兄妹二人？」
林江的聲音很平靜。
劉天王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我……我不記得，真的不記得了。」
「我在荒原里遇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快死了。他們把所有的身家都給了我，只求我有機會幫他們報仇。我一直在想，什麼時候去找你合適，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前輩，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劉天王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林江走到劉天王面前，像是看著一件被拆開了一半的器物。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到讓他們傳送到荒原里同一個地點的？」
進入荒原的人都會被隨機傳送到未知區域，當然是灰霧區域，而不是混亂區域。
天王星的聖人不多，大部分都死在了荒原里，都是被劉天王逼死的。
劉天王強迫聖人進入荒原為他探路，活著回來的，能再活千年。
千年之後，繼續被送進去。
這是劉天王能二十次進出荒原全身而退的原因。
「我說了能不死嗎？」
劉天王的聲音沙啞，像是一個已經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還在做最後的試探。
「不能。」
林江的回答乾脆利落。
「那你有本事就殺了我。殺了我，你就再也不知道這個秘密了。」
劉天王忽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猖狂。
「哈哈。」
林江沒有接話，只是看了德生一眼。
德生握住劉天王那隻手臂的右手猛地一緊，一股蠻橫的力量順著手臂湧入他的全身。
劉天王的骨頭從頭到腳，從脊柱到肋骨，在同一瞬間粉碎了。
整個人像一坨被揉爛了的泥巴，癱軟下去，只剩下一層皮囊包裹著碎骨和血肉。
一道虛影從皮囊中飛出，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我記住你們了！待我本體歸來，我要讓你們生不如死！」
「想跑？」
德生猛的張開嘴，可林江抬手攔住了。
「讓他走吧，我大概知道他是怎麼做的了。這傢伙還有一具本體躲在荒原某處修行，這具身體只是他的分身。」
「額，這麼厲害？」
德生的眉頭挑了一下，能在荒原里長時間修行的人，都不簡單。
即便以他如今肉身成聖的境界，進了荒原，該當孫子還是得當孫子。
「我在他魂魄上留了記號。」
林江看了一眼那道正在遠去的虛影。
「等進了荒原再去找他。」
「額……」
德生愣了一瞬，然後大笑起來。
「還得是你！」
所有人都站在虛空中，看著這場短暫到近乎荒謬的交鋒。
柳城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了。
劉天王——那個讓周圍世界聞風喪膽的凶人，連一招都沒撐過去。
林江顛了顛手裡的玉盒，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看向柳城。
柳城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魔……魔聖……我……」
「我什麼？」
「魔聖......」
柳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
「我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哦。」
林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說來聽聽。」
「魄光枝可以送給魔聖，此等寶物，也只有魔聖配得上。」
柳城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像是在孤注一擲地走最後一步棋。
「可這隻玉盒，是祖上傳下來的，對柳家有著極為重要的紀念意義。能否請魔聖歸還？四大家族願意為此付出代價。」
「哦？」
林江饒有興致地看著柳城。
「什麼代價？」
這個柳城，是個真正的聰明人。
在所有人都被震住的這一刻，他還能想到用這種辦法去挽救曾經的布局。
柳城一咬牙。
「柳家半數家產。」
林江搖了搖頭，把玉盒收進袖中。
柳城知道林江這是在說他給的價碼不夠。
「我願意用四大家族六成家產，換這個盒子。」
林江看著玉盒，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片刻後，點了點頭。
「罷了，念在你一片孝心，那就八成吧。」
柳城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八成——四大家族八成的家產，這幾乎等於把亂世界一半的財富拱手讓人。
可柳城不敢不答應，只能點了點頭。
林江將玉盒丟了過去。
柳城接住盒子，打開盒蓋，右手上浮現出一層極細的粉末。
他的手指探入盒中，那層粉末落在魄光枝上，像是一層被風吹散的灰。
片刻後，柳城抬起頭，將魄光枝重新取出，雙手捧著遞到林江面前。
「魔聖，請收下。」
魄光枝表面流動的銀色光澤比之前更加清澈，像是被雨水洗過的月影。
林江接過魄光枝，目光在那層光澤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抬眼看向柳城。
「只有這一次。」
「是，明白。」
柳城低下頭，擦掉額頭的冷汗。
林江的目光向周圍掃去。
所有聖人，同時低下了頭。
沒有人敢與他對視，沒有人敢開口，沒有人敢動。
天宇星內，李陰陽和李傑站在那裡，渾身都在激動地顫抖——這就是魔聖。
只是一眼，便壓得十幾位聖人低頭。
「把關於斷魂谷的所有資料送過來，約定依然作數。」
「是。」
柳城應道。
等柳城抬起頭時，林江、德生、阿正三人已經消失在了虛空中。
空中只剩下那些還在沉默的聖人們，和一片被金色拳影轟碎後尚未完全消散的陣法殘光。
林江一個照面，打的亂世界最強的四大家族顏面掃地。
八成財富，四大家族已經名存實亡，加上焚身獄失去效果，他們在沒有多餘的資源去供養十幾位聖人。
甚至，有幾位聖人主動提出要離開四大家族，不想得罪魔聖。
柳城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幾十歲。
這就是修真界。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
魔聖回歸，德生肉身成聖的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了周圍的世界。
肉身成聖，從未有人達成過，很多人耗費兩件神器，來到亂世界，只想見一見德生，取取經。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
已經有各大世界的聖人開始私下聯手，準備逼問德生肉身成聖的秘密。
可惜，整個天宇星一片寂靜，德生和林江從未露面。
「要我說，直接撕了天宇星，德生肉身成聖，定然能活下來。」
「不錯，此等秘密，應該拿出來共享。」
「哼，我等只是來詢問德生的，可沒說要下死手。」
還是有人顧忌德生的實力，對於他們，能得到最好，得不到便算了。
但若是撕開天宇星，那就是徹底和德生跟魔聖對上了。
「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來這裡做什麼心裡沒數？」
「我等只是想問道以大師，可沒有逼迫的意思。」
「呵呵。」
外面的聖人分為了兩個陣營，一部分想付出一些代價和德生談判，一部分則是想拿下德生，逼迫肉身成聖的法門。
最後，選擇逼迫的占據了大多數，他們都同意，撕開天宇星，逼德生出來。
這些人裡面，鍊氣入聖，煉體入半聖的強者足足有五位，都是鎮守一方大世界的超級強者。
就在此時，四道人影從遠處而來。
為首者一身龍袍，面露威嚴之色，人皇劍掛在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