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土偶對視一眼,嘴角同時翹起狡黠的弧度,發出嘿嘿的輕笑聲。
「怎麼胡的?」
其中一個歪著腦袋問。
「對對胡啊。」
林江低頭看向自己的牌,瞳孔驟然一縮,只見那些牌面上的圖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幻著,比如一對五筒,其中一張中間的圓消失……
變成了四五筒。
更離譜的是兩張一萬變成了大小王......
「你們這是耍賴吧!」
林江抬起頭。
「放屁!你這人牌品不行,輸不起就明說!」
三個土偶七嘴八舌地指責起來,一個個義正詞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行,重來。」
林江懶得計較。
「等下!輸了要有懲罰!」
老八忽然豎起一根手指。
「什麼懲罰?」
「讓我們每人打一拳。」
「……」
林江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張開雙臂,坦然笑道。
「來吧。」
老九率先揮拳砸在他胸口,泥巴拳頭落在身上輕飄飄的,連癢都算不上。
老八、老七也依次各來了一拳,力道同樣約等於撓癢。
打完之後三個土偶似乎很滿意,重新坐回桌前,牌局繼續。
這邊麻將桌上打得火熱,阿正那邊的鬥地主也出了狀況。
對面出了個二,阿正啪地拍出一個三。
「二最大,你會不會出牌!」
老五急得直跳腳。
「嘰嘰!」
阿正不服氣,抓起一個三和一個四並排丟了出去。
「你幹嘛?」
「嘰嘰!兩張!比一張多!」
阿真理直氣壯地比劃著名手指。
「什麼兩張比一張多?那我這還比你多呢!」
老五一氣之下抓了三張雜牌甩在桌上。
阿正眼睛一亮,嘩啦一聲將手裡剩下的所有牌一股腦全丟了出去,然後抬起兩隻小短手,得意洋洋地轉了轉。
「沒有了!阿正贏了!嘰嘰!」
「你贏個屁!哪有這樣玩的!」
老五臉都黑了。
「就是!」
老四一拍桌面,指著阿正的鼻子。
「你小子是來搗亂的吧!」
「嘰嘰!搗亂!搗亂!」
阿正笑得開心。
兩個土偶氣不過,一人給了阿正一拳。
阿正挨了打,反倒猛地來了精神,抬起小拳頭回手就是一記。
砰!砰!
兩聲悶響過後,老五和老六如同兩顆出膛的炮彈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泥身炸散成漫天碎屑,消失得無影無蹤。
「嘰嘰?」
阿正好奇地湊到那面牆壁前,伸出雙手插入泥土之中用力一撕,整個人便鑽了進去。
片刻之後,他大搖大擺地從牆裡走了出來,身後跟著老五和老四。
兩個土偶像換了個人似的,乖乖跟在他屁股後頭,一副忠心耿耿的小跟班模樣。
奇怪的是,划拳那兩位從頭到尾目不斜視,仿佛根本沒瞧見這邊的動靜。
林江見狀也不再藏著掖著了,直接以神識控牌,每一把起手便是天胡。
緊接著是牌九、划拳,他一關接一關地碾壓過去,但凡對方耍賴,他便比對方耍得更徹底。
最終比試盡數拿下,林江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笑眯眯地道:「傳承呢?」
「哼!已經給你了!」
九個土偶異口同聲地丟下這句話,同時往下一沉,如同融化的泥水般滲入地面,轉眼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林江和阿正只覺得腳下一空,眼前景象天旋地轉,再回過神來時,兩人已經站在了那個小土堆外面,頭頂是白茫茫的天光。
林江內視自身,赫然發覺脾臟之上不知何時裹覆了一層厚實的泥土,那泥土如同活物般緩緩搏動,與臟腑融為一體。
試探性地將一縷神識探入其中,頓時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的土系法則感悟奔涌而來,灌滿了整個識海。
「走吧,回家。」
林江彎下腰,將阿正撈起來放在肩頭。
回到屍陰宗後,林江當即閉門謝客,全力參悟新得的土系法則。
而白岩山那邊,劉子江等人一直沒有回來。
他們仍在按照林江教授的法門一遍接一遍地叩拜,苦苦等待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回應。
白岩山雲海深處,一座古樸宏偉的大殿隱沒在流霞之間。
殿門外,一條通體漆黑的老狗猛地睜開雙眼,豎瞳中寒芒乍現,對著下方白岩山的方向仰頭髮出一聲震徹雲霄的咆哮。
「白岩山五萬年一開!現在還差三百年!你們這群夯貨再在山底下叫魂,狗爺把你們一個個全弄死!」
這道聲音如同一記重錘,直接在劉子江、屠咲、柳無名等人腦中轟然炸開,震得他們神魂蕩漾、耳中嗡嗡長鳴。
幾人面面相覷地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們……也聽到了?」
「聽到了。」
「林江說的竟是真的!只是有時限約束——還有三百年才開啟!」
「林江會不會早就知道這個原因?」屠咲皺眉道。
「說不準……很有可能!」
「走,先回城再說。」
眾人當即撤出白岩山,匆匆返回山河盟。
劉子江本想立刻去找林江細問端詳,結果到了屍陰宗才得知——林江又閉關了。
也罷,反正還有三百年光景,劉子江倒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便按下心頭諸多疑問,各自散了。
光陰如白駒過隙,倏忽之間又是五十個春秋從指縫間悄然滑落。
連林江自己也未曾料到,這一次土系法則的參悟竟會如此順暢。
在其餘兩靈的加持之下,他僅僅耗費了五十年便將其修至大成之境。
或許,這便是五行法則之間冥冥中存在著某種玄妙呼應的緣故吧。
每多修成一系,後續的領悟便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暗中牽引著,走得愈發省力。
林江走出房門,德生他們都出去了,沒有回來。
屍問走上前行禮。
「德生大師他們,還有宗主和阿正一起出去了,還未歸來。」
「嗯,沒事。」
林江點點頭。
劉子江化身長虹,落入了小院。
「林兄,這次出關這麼快。」
「托劉盟主的福氣,得到了土靈,我也沒想到進展這麼順利。」
「哈哈,無形之中本就有牽連,這是好事情。」
大家都是聰明人,劉子江也沒有說什麼火靈金靈的事情,兩人在院落之中坐下。
劉子江開門見山,說出了白岩山上那道來自雲深處的警告之聲。
林江微微蹙眉,坦言自己在古籍上所見的記載,也不過是"九叩之後,靜待迴響"寥寥數語,對於那狗吼聲中所言的五萬年一開,尚餘三百年之期,確實是頭一遭聽聞。
如今既已過去五十年,便意味著白岩山遺蹟正式開啟之前,還有整整二百五十年的緩衝光陰。
按照劉子江的說法,白岩山山腳至少需要四轉修為才能立足,而山頂那截鐵索之路,更是非五轉不能踏足。
林江暗暗掂量了一下自己當前的境界,心中已有了計較。
在遺蹟洞開之前,無論如何都要將修為推至五轉,如此才不至於眼睜睜錯失這樁機緣。
劉子江離開後,林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屍問,阿正這些年做了什麼。」
屍問開始講述。
林江閉關期間,阿正開始和小丫經常去隔壁找小虎玩耍。
但是玩久了也無聊,便纏上了德生,要跟著一起出去玩。
德生哪裡敢帶阿正出去,荒原這麼危險,出了事咋辦。
阿正可不管,跑去找臨潭,就是要跟著德生出去。
最後便成了臨潭成了保鏢,跟著眾人一起出去。
有臨潭,狐三娘等人在,林江倒也不擔憂了。
半個月後,德生一行人風塵僕僕地歸來,腳步輕快,眉眼之間儘是按捺不住的笑意,連走路的姿態都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昂然。
"嘰嘰!嘰嘰!"
阿正遠遠便望見了林江,撒開兩條小短腿飛奔而至,一頭扎進他懷中。
"哈哈哈!老魔,你居然出關了!"
德生大步上前,給了林江一個擁抱。
"嗯。"
林江揉了揉阿正的腦袋,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什麼事讓你們樂成這樣?"
德生警惕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確認左近都是可信之人,這才湊近過來,壓低嗓門,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們得了水靈和木靈。"
"嗯?"
林江微微一怔,挑了挑眉。
"怎麼到手的?"
但與林江不同的是,其他人是將金木水火土五系作為各自獨立的五條法則分別修煉,而林江的野心更大——他打算待五系全部大成之後,將其熔煉歸一,融成一條涵蓋萬有的五行大道。
也因此,眾人對五行材料的需求格外迫切。
德生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眾人原計劃是前往水靈與木靈所在的方位搜集修煉材料,阿正則因為林江閉關無人管束,整日閒得抓耳撓腮,非要纏著跟去湊熱鬧。
德生拗不過他,又想著有臨潭同行,料想也不會出什麼大岔子,便帶著這小祖宗一道上了路。
水靈棲身的那片區域,是一片澄澈如鏡的巨大湖泊,四面皆是蒼翠群山環繞,將那一汪碧水圍攏在中央,仿若一隻靜臥於天地之間的巨眼。
湖中產出一種極為珍稀的寶物,名為凝水珠。
按照地圖上的標註,每日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霧靄之時,湖底深處便會緩緩浮起一串串細密的氣泡,那些氣泡在湖面炸裂的瞬間,偶爾會有一些狀若水滴的晶瑩霧氣升騰而起。
那霧氣便是凝水珠的本體。
此物的功效簡潔而霸道,能大幅加速修行者對水系法則的參悟速度。
眾人正小心翼翼地捕捉那些稍縱即逝的凝水珠時,阿正卻忽然撲通一聲扎進了湖水之中,濺起老大一圈漣漪,眨眼便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