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阿嬤說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枯瘦的手背反覆擦拭,卻怎麼也擦不干。
這個故事聽得在場眾人一片沉默。
誰也沒想到,當初竟會發生那樣慘烈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們現在知道卡格爾是半人半獸。
難怪他能控制豺狼群。
既然如此,那麼占據水族、殺害麗塔阿嬤,這些事都可以確定是卡格爾乾的。
他在隱藏自己是半人半獸的事實,將知道他身份的獸人,一個接一個地全部殺掉。
「卡格爾已經對水族動了手。」蘭德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沉得像壓了石頭,「下一個就是我們費蘭德,或者羽族。」
「他不是獸人,是半獸人,能控制豺狼獸,這麼一來,可以確定他的下一個目標是羽族。」
「羽族位居高處。」蒙迪面色凝重,「只要占據羽族,就能順勢而下,攻入費蘭德。卡格爾這是要吞掉整個瑪雅森林。」
「一個半人半獸的東西,還妄想統一獸族?」蒙泰不屑地哼了一聲,拳頭捏得嘎吱響,「做夢。」
五彩阿嬤聽不太懂他們說的那些部落名字,但能確定的是要出大事了。
他一個年邁的雌性,也給不出什麼主意。
見三位族長都在這裡,他便不出聲,靜靜坐在一旁讓他們商議。
「卡格爾能控制豺狼群,這是最大的麻煩。」蒙迪率先開口,帶著明顯的憂慮,「豺狼獸數量龐大,來去如風,我們羽族在空中雖然占優,但落地補給的時候,最怕被豺狼群伏擊。」
「你們羽族就不能飛高一點?」伊恩大大咧咧地說。
「飛得再高也要下來喝水、休息。」蒙迪搖頭,「而且卡格爾既然盯上了我們,多半已經派豺狼在羽族山崖下日夜守候了。」
蘭德沉思片刻,開口道:「半人半獸有個最大的弱點獸性。」
「五彩阿嬤剛才說了,卡格爾當年失控,做出那種事,說明他的理智和獸慾之間,有一道很脆弱的坎,我們能不能利用這一點?」
「你是說……刺激他,讓他失去理智?」蒙泰道。
「對。」蘭德點頭,「一個發狂的野獸要比一個躲在背後的獸人,好對付得多。」
「他這些年能藏住獸型,殺掉所有知情人,說明他極能隱忍,但如果讓他陷入某種極端的情緒,比如憤怒、飢餓或者……」
蘭德沒說下去,但大家都聽的明白。
只是……
蒙泰皺眉:「我們總不能送個雌性去送死吧!。」
「當然不是。」蘭德擺手,「我的意思是,如果能找到他還沒殺光的、知道他身份的老獸人,或者製造一個假象,讓他以為自己身份即將暴露,他就會像驚弓之鳥一樣先動手,一動手,就容易出錯。」
蒙迪接口道:「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就必須聯合起來去找誘餌,而且費蘭德、羽族,還有水族殘存的勢力,也要集齊起來,好應付對戰!。」
蒙泰點頭,接著哥哥的話,繼續,「卡格爾占據了水族,但水族不可能全部臣服於他,肯定有逃出來的,找到他們,或許可以摸清卡格爾在水族的部署。」
「我去聯繫水族。」奧利主動請纓,「如果我族有逃脫的族人,我有辦法找到他們。」
「羽族這邊,我會讓哨鷹擴大到百里範圍,一旦發現豺狼群大規模移動,立刻傳訊。」蒙迪說。
伊恩一拍大腿:「那地面上的事交給我們,我們帶著精銳戰士,專門獵殺落單的豺狼,先削掉他的耳目。」
蘭德最後總結:「三天之內,我們三方各自準備,費蘭德加固外圍防線,羽族擴大警戒圈,三天後,我們在費蘭德會面。」
「奧利,你若是召集了水族獸人,就帶到費蘭德來,但前提是,注意別讓黑岩部落的人混了進來。」
越是混亂,就越是害怕有其他獸人混入其中,渾水摸魚。
這才是最重要的。
奧利點頭,這事他明白。
坐在一旁聽著他們計劃的五彩阿嬤,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如果需要誘餌,我能當這個誘餌!」
「阿嬤,不用您來,我們自會……」蒙迪連忙擺手。
「你們先聽我說。」
五彩阿嬤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當年知道這事的老東西,如今已經死得差不多了,恐怕也就剩下我一個了。」
「布希是我的雄性,當年驅趕卡格爾出部落,他也是其中一個。」
「如果我是卡格爾,我一定恨死了那些把我趕出去的人,要把他們一個一個全都咬死。」
「所以,卡格爾下一步要對付的人,一定是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與其讓他偷偷摸摸地找上門來,不如我給你們當誘餌,把他引出來,你們再配合好,將他圍殺,一舉保住三個部落。」
「五彩阿嬤……」蘭德想要說什麼。
「你們先聽我把話說完!」阿嬤把拐棍往地上重重一敲,蒼老的身子挺得筆直,聲音洪亮有力,「我都活了這麼大一把年紀了,活夠了。」
「如果真的能為你們、為部落做點什麼,就算死了,我也沒什麼可遺憾的。」
「再說了,」他忽然笑了一下,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帶著幾分孩子般的狡黠,「你們這些小輩,還能真讓我死了不成?」
聽了阿嬤這番話,蘭德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阿嬤,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想到別的辦法,如果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他頓了頓,眼皮抬起,「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我蘭德就算是不要這條命,也一定會保住您。」
他說這話時,拳頭抵在胸口,像是在立一個比族長誓言更重的承諾。
蒙迪也站了起來,鄭重地點頭:「阿嬤,羽族也不會讓您一個人去犯險。」
「沒錯!」蒙泰一拍大腿,粗聲粗氣地吼道,「阿嬤您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把那半獸人的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凳子坐!」
奧利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在水中波動兩下,是他的回應。
五彩阿嬤看著這四個年輕人,渾濁的眼裡泛起了光。
她笑了笑,嘴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好,好好有你們這話,我就放心了。」
他撐著拐棍慢慢站起來,腰身有些佝僂,卻努力挺得筆直。
「我累了,要回去歇一會兒,你們接著商量吧。」
說完,他轉過身,走了出去。
留下幾人低頭不語。
「如果按照阿嬤說的算下來,卡格爾現在得比布福德還老了吧!怎麼他看上去…更像個剛成年的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