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水族在最前面帶路。
他在這片水域裡遊了幾十年,哪條暗流通向哪裡、哪片礁石能藏人、哪條水道最不容易被察覺,他閉著眼睛都知道。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像一群無聲的魚,在暗涌深處悄然穿行。
平日裡那些鬧騰的幼崽,此刻都像是被捂住了嘴巴。
雌雄同體的水族們,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裡,用手輕輕蓋住他們的嘴。
幼崽們也出奇地懂事,一個個瞪大眼睛,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慢。
偶爾有一個忍不住想哭,阿姆便把他按在肩窩裡,輕輕拍著背,用無聲的動作安撫著。
四周只有暗涌流動的沉悶聲響,和魚尾偶爾划過水面的細微水聲。
他們在黑暗中遊了很久。
繞過卡格爾手下的畜生,穿過一片又一片水草叢,貼著礁石壁一點一點向前挪。
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每經過一個拐角,心就提到嗓子眼。
費蘭德的水域就在前方了。
老水族回過頭,朝奧利打了個手勢。
前面就是交界線,過了那片礁石,就是費蘭德的地盤。
奧利點了點頭,正要示意大家加速。
只要到了費蘭德的地盤,他們就安全了。
出口就在眼前,黑暗裡突然亮起無數雙眼睛。
綠幽幽的、黃澄澄的,像鬼火一樣從四面八方浮出來。
緊接著是低沉的呼嚕聲,從水下、從礁石後面、從頭頂的暗影中,像滾雷一樣涌過來。
「有埋伏!」
老水族的聲音還沒落,豺狼獸已經撲上來了。
它們不是從某一個方向衝出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竄出。
像黑色的潮水,像崩裂的堤壩,像永遠殺不完的惡鬼。
它們從礁石縫裡鑽出來,從水草叢裡彈出來,從頭頂的陰影中墜落下來。
每一隻豺狼獸都張著血盆大口,利齒在黑暗中閃著寒光。
卡格爾站在最前面的一塊礁石上,抱著雙臂,嘴角掛著笑。
他早就猜到。
這些人還會從原本的路線返回,因為愚蠢的水族獸人單細胞。
所以他在這路守株待兔,不對,待魚。
「保護好族長!」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書庫廣,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選 】
老水族嘶吼著甩出魚尾,抽飛了最先撲上來的兩隻豺狼獸。
但更多的豺狼獸立刻補上了位置,像是永遠不會有盡頭一樣,前仆後繼,殺不勝殺。
一隻被抽得骨頭都碎了,另一隻已經咬上了族人的手臂,一隻被踹進深水,三隻又從側面撲上來。
它們不痛,也不怕死。
或者說,它們像是根本就不會死。
不斷壯大的族群,一個接著一個。
噁心的群戰。
奧利魚尾拍碎一隻豺狼獸的腦袋,那隻畜生倒下去,身體還在抽搐,但黑暗中已經有五隻新的豺狼獸瞪著綠瑩瑩的眼睛朝他撲來。
「保護族長!保護族長!」
老水族聲嘶力竭地吼著,魚尾已經抽斷了半截鰭,藍色血染腥了周圍的水域。
族人拼命圍成一個圈,把奧利和幼崽護在中間。
年輕力壯的在最外面,用身體擋住豺狼獸的利齒。
老弱在內側,也咬著牙用僅剩的力氣甩動魚尾。
一個族人被撲倒了,三隻豺狼獸立刻撲上去撕咬,藍色的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拖進了黑暗中。
「阿父……!」一個幼崽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獸人死死捂住他的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另一隻手卻還在拼命甩動魚尾,抽打著試圖靠近的豺狼獸。
太多了。
根本數不清。
豺狼獸像蝗蟲一樣湧來,殺了一隻來十隻,殺了十隻來一百隻。
它們撕咬著、拖拽著、包圍著。
水族獸人一個接一個倒下,藍色的血在水中蔓延開來,像一塊巨大的藍布被撕碎,碎片飄散在黑暗中。
奧利渾身是血。
有自己的,有族人的,也有豺狼獸的。
他尾巴抽搐顫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已經殺到脫力了。
可他不能停。
他每停一秒,就多一個族人被拖進黑暗。
黑暗的天空就像是一張巨大的魚網籠罩,他看著天空,已經確定可死亡。
他無所謂死亡,只是他的族人們!
是他害了他的族人,是他的自私和逞強。
如果讓他選,他一定不會冒險。
他寧願讓他們躲在禁地,也不想他們跟著自己一起冒險。
「蘭德,抱歉,答應你的回不去了……」
身體的沉重,周圍還在靠近的野獸,奧利脫力的沉進水中……
吼~
一聲虎嘯,從山頂炸裂開來,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黑夜。
奧利在水中猛地睜開眼睛。
山頭上,無數身影如潮水般奔涌而下。
白虎在山岩間縱躍,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燒。
獅子鬃毛炸開,怒吼聲震得水面盪起波紋。
憨厚的熊貓此刻像是滾落的巨石,一路碾壓而下,撞飛擋路的豺狼獸。
天空中,羽族的鳥人展開雙翼,遮住了半個夜空。
他們從雲層中俯衝而下,利爪撕裂豺狼獸的脊背,羽毛如利刃般划過空中。
混戰中,奧利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蘭德,站在最高的那塊岩石上,長空嘶吼。
「族長!是費蘭德的獸人和羽族獸人!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老水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卻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奧利猛地回頭,看見老水族渾身是血地靠在礁石上、
半邊臉的傷疤已經被血糊住,缺了鰭的魚尾還在微微抽搐。
他的一隻手死死捂著腰側的傷口,藍血從指縫間不停地往外涌。
「約伯!」奧利撲過去,一把扶住他。
老水族約伯,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血染藍的牙齒。
他的眼睛已經開始渙散了,但目光落向遠處奔來的援軍時,那笑意又深了幾分。
「族長…安全了……」他斷斷續續地說,聲音像風吹過的枯葉,「安全了就好、安全了…就好……」
他的手從奧利的手臂上滑落下去。
「約伯!約伯!」奧利喊了兩聲,沒有回應。
周圍的水族獸人一齊喊了起來,「約伯!」聲音在血腥的戰場上迴蕩,悽厲而悲愴。
奧利抱著約伯逐漸冷卻的身體,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吼。
那不是說話,不是哭泣,而是一頭困獸被逼到絕境時,從骨頭縫裡迸出來的聲音。
一隻豺狼獸趁著空隙撲過來。
奧利頭都沒抬,魚尾猛地甩出,帶著滿腔的怒和恨,將那隻畜生抽飛出去,撞在礁石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蘭德帶著兩族獸人已經殺到了近前。
他掃了一眼戰場,目光在奧利和約伯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高聲喊道:「奧利,帶著你的族人潛入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