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水族一愣:「族長?」
「我和費蘭德的蘭德族長有約定,」奧利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許多,「一起對付卡格爾,現在第三天了,他還在等我。」
禁地里安靜了一瞬。
老水族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奧利的手臂,急聲道:「族長,去不得!現在外面到處都是卡格爾的豺狼獸,水裡岸上全是他的人,您這一出去,別說去費蘭德,連這個洞口都走不出去啊!」
他鬆開手,後退半步,壓低聲音但語速極快:「我們這些人能活下來,全靠躲在這裡。」
「禁地的位置卡格爾不知道,但只要一出去,氣味、水紋、聲音,隨便哪一樣露了行蹤,就是全軍覆沒,族長,不是我們怕死,是現在出去,那就是送死啊!」
周圍的族人紛紛點頭,有人小聲附和:「約伯說得對,外面全是豺狼……」
「不如就躲在這裡,」老水族的聲音放緩下來,帶了幾分懇求,「等風頭過了,等卡格爾放鬆警惕了,我們再想辦法,族長,您好不容易活過來,不能再……」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個詞落地的時候,整個禁地都安靜了。
奧利低著頭,看著自己身上還未完全癒合的傷口,藍色的血珠正慢慢凝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向老水族,看向那些還在流血的族人。
「我不能躲在這裡。」他說。
禁地里安靜得能聽見夜明珠在水波中輕輕滾動的聲音。
奧利看著面前這些族人。
老水族的半邊傷疤臉,年輕母親懷裡瘦弱的幼崽,少年手臂上還在滲血的傷口,老人殘缺不全的鱗片。
他們躲在這個被遺忘的山洞裡,靠著彼此的血活著,像一窩被暴雨打散的魚,擠在最後一片水窪里。
隨時都有被一網打撈的危險。
所以必須出去!
以前他沒得選。
當族長是為了威風,被趕走也無所謂,反正水族從來不講感情。
但此刻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新生的鱗片。
每一片都是族人的血養出來的,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有了想保護的東西。
既然有了選擇,那就選他們。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奧利抬起頭,聲音還有些啞,但比剛才穩了很多,「老、弱、幼、殘。」
「如果現在出去遇上卡格爾和他的畜生們,你們一定保不齊受傷死亡。」
沒有人反駁。
這就是事實。
「但是我必須要出去,」奧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這是我跟費蘭德族長的約定,也是水族最後的生機。」
「只有三個部落聯盟,才能對付卡格爾,只有卡格爾死,我們才是真正安全,躲在這裡,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這一次我出來,其實就是為了找水族還有沒有想要跟著我的族人,也順便問問水族現在是什麼情況,沒想到我卻被你們救了,我……」
他說不下去了。
聲音卡在喉嚨里,鼻尖發酸,眼眶泛紅。
他不是一個擅長說這種話的人,以前他覺得說謝謝是示弱,說感動是矯情。
可現在他看著那些還在流血的手腕,那些擠在暗處瑟瑟發抖卻還是把暖水坑讓給他的幼崽。
那些明明自己也快撐不住了卻咬破血管把命分給他的族人,他欠他們的,不是一句話能還清的。
「族長。」
老水族第一個開口,他直起腰。
那條缺了一大塊鰭的魚尾在地上重重一拍,發出沉悶的聲響。
「別說了,我們送你出去!」
奧利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送你出去。」
老水族的眼眶紅紅的,但聲音又硬又亮,「你冒著被卡格爾逮住的風險出來找我們,我們還有什麼理由把你縮在這洞裡?你想去費蘭德,我們就護著你去費蘭德!」
「對,送族長出去!」
又是一個聲音,這次是一個年輕的水族少年。
他手上還纏著止血的草葉,但眼睛亮得像洞壁上的夜明珠。
「送族長出去!」
「我們送族長出去!」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在禁地里響起來,從稀稀落落到連成一片,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那些躲了三天、怕了三天、忍了三天的人們。
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個個直起身子,魚尾拍打著水面,發出整齊而有力的聲響。
「送族長出去!送族長出去!送族長出去!」
聲音在山洞裡迴蕩,震得夜明珠輕輕晃動,震得水面泛起細細的波紋。
老水族走到奧利面前,伸出手,把奧利從水裡拉了起來。
「族長,」他說,「你沒想到我們會救你,我們也沒想到你會回來找我們。」
「大難臨頭,你還想著我們這些沒用的老弱病殘,那我們這把老骨頭,還有什麼不敢拼的?」
他轉身面對所有族人,提高了聲音:「都聽好了!等會兒出了這個洞口,所有人分成三路。」
「一路在前面開路,一路護在族長左右,一路墊後,遇到豺狼獸不要戀戰,我們的任務是送族長到費蘭德,聽明白沒有!」
「明白!」
上百個聲音齊聲回答,震耳欲聾。
奧利站在水中,看著這些剛才還在瑟瑟發抖的族人,此刻一個個眼神堅定,魚尾繃緊,像一把把出鞘的刀。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啞聲:
「走吧!我們一起殺出去去費蘭德去,只有到了那裡,我們才能真正安全。。」
老水族點頭,第一個朝洞口游去。
族人自動讓出一條通道,奧利走在中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身影,前後是魚尾拍水的聲響。
洞口的簾幕被掀開,外面是漆黑的夜和無聲的水。
奧利深吸一口氣,帶著他的族人,游進了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