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嗎?」
話音剛落,腹中猛地一抽。
像有一隻手從內部攥住了他的內臟,狠狠地擰。
拉金的蛇身劇烈弓起,頭顱撞上洞頂,碎石簌簌而落。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撕裂。
那種疼痛已經不是肉體上的疼,是精神上的撕裂。
比肉體的疼痛更讓人發瘋。
尤其是他的頭,卡格爾不斷搶奪的想要占據他的思想。
疼的他想撞牆。
「出來!」拉金在意識深處嘶吼,一頭撞到牆上。
劇烈的撞擊,山洞的石壁被他撞擊的落下碎石。
砸在什麼,滾在地上。
「出來?去哪兒?」
卡格爾撕扯著他的身體,想要將他從這具身體裡剝離。
想要將拉金趕出去,想要占據這具身體。
「是你把我吞進來的,拉金,現在想讓我走?晚了。」
「剛好我早就看倦了我那具身體,你這具身體就給我吧!」
灼熱的占有欲撲面而來。
身體裡兩股力氣的較勁,是卡格爾想要占據他的身體。
拉金才不會讓他得逞,他還要回到費蘭德。
還要和他的朋友把酒言歡,還要和安東尼幸福一輩子。
他不會讓卡格爾這個怪物搶奪了他的身體!
拉金尾巴猛拍地面,激起千層巨浪:「你休想。」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卡格爾,你已經死了!」
「你只會是我的食物被我吸收掉,永遠的死了!你休想奪走我的身體,你這個怪物!」
他揚起蛇尾猛地甩出去,抽在山洞側壁上。
轟隆一聲,整面岩壁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地上散落的獸人骸骨被尾尖掃中,像枯枝一樣碎裂飛濺。
(請記住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骨片四射,扎進泥土裡,扎進岩縫裡,扎進拉金自己捲曲的鱗片之間。
他顧不上疼,整個人、整條蛇都擰成了一股繩。
拼命把那股入侵的力量往腹部壓,往深處壓,往他已經開始潰爛的胃裡壓。
可卡格爾不退。
「你以為這樣你就能對付我了!拉金,你太弱了!」
卡格爾的聲音在拉金顱內炸開,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般的黏膩,「你的生命原本就是我給的,如今我只不過是要拿回來。」
「不要掙扎了,你是鬥不過我的,放下這副皮囊,你會少了很多痛苦。」
「你做夢!就算是拉著你一起死,我也不會將身體給你讓你作惡,卡格爾,你不配活著!」
山洞裡迴蕩著呵呵呵呵的冷笑,就像是在笑拉金的自不量力。
拉金也承認自己鬥不過卡格爾,可那又怎樣!
就像他說的,哪怕是死他也會拉著卡格爾一起去死。
絕對不會讓他再復活出來禍害蘭德他們。
如果他活了,蘭德就會恨自己。
因為是他的私心,帶走卡格爾。
他不想蘭德恨自己,更不想安東尼恨自己。
又是一輪撕扯。
拉金感覺自己的腦袋像一塊被兩頭拉扯的獸皮,一邊是他一邊是卡格爾。
劇烈的疼痛,疼的他睜不開眼,疼的他視野開始模糊。
一會兒是山洞的岩壁,一會兒是卡格爾躺在地上流血的樣子,一會兒又是安東尼站在費蘭德的晨光里朝他伸出手。
只是那隻手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不!!!」
蛇身猛地翻滾,整條巨蟒在狹小的樹洞裡擰成麻花,鱗片刮落一地。
尾巴再次甩出去,這一次砸中了火堆餘燼,白灰揚起一片迷霧,嗆得他自己連連嘶聲。
地上本就破碎的骸骨被碾過來碾過去,碎成粉末,混進泥土和血跡里,再也分不出哪一塊是誰的。
卡格爾的精神體趁他分神的瞬間,又往前推進了一寸。
拉金能感覺到卡格爾的占據,因為在他的腦子裡,開始湧入不屬於他的畫面。
那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地底深處發光的礦脈。
一個模糊的、裹在黑暗中的影子,站在一堆發光的草前。
場景轉換。
是卡格爾半人半獸的臉,將那些草咽了下去。
隨後是比他現在還要痛苦的反應,一點點轉變承認。
那是卡格爾的記憶。
是卡格爾占據的記憶。
「不要……」
拉金猛地收緊全身肌肉,用力一彈撞擊山間。
巨大的撞擊山石落下,砸在他的身上,血肉模糊。
劇烈的疼痛拉回他的思緒,「出去!」一聲怒吼,將卡格爾從他腦子撕裂出去。
拉金嘶吼,再次一躍而起。
撞擊山體。
撞擊聲在山洞裡炸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狠。
拉金的蛇身蓄滿力,像一張繃到極限的弓,然後猛地彈射出去。
整個頭顱正面撞上洞頂最尖銳的那根石筍。
骨骼的碎裂,血糊滿一臉。
鮮血順著鱗片的縫隙往下淌,滴答滴答砸在碎石堆里。
他自己也砸在地上。
巨蟒的身軀痙攣般抽搐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安靜。
山洞裡只剩下水滴的聲音,一滴,兩滴,混著血。
卡格爾的精神體在拉金顱內瘋狂翻湧,像被扔進滾水裡的魚,橫衝直撞,撕裂感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劇烈。
他的聲音炸開來,不再是冷笑,不再是黏膩的嘲諷,而是尖銳的、失控的、近乎崩潰的吼叫:
「你瘋了!!拉金你瘋了!!」
精神觸角狂暴地收縮又膨脹,想要從這具正在崩壞的身體裡逃離,卻發現自己根本出不去。
他無法逃離。
拉金把自己撞得太狠了,腦顱內部的損傷正在急速擴大。
血管破裂,組織液化。
整個顱腔像一隻被敲碎的陶罐,裡面的東西在往外漏。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卡格爾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恐懼,「你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你難道真想死嗎!」
真的想要死嗎?
他不想。
拉金躺在地上,蛇身癱軟,血跡從額頭漫過眼睛,漫過鼻樑,順著唇角滴下去。
他的尾巴尖偶爾抽動一下,像是神經末梢在垂死掙扎。
他怎麼會想死,他當然想要繼續活著。
可是他不能活著。
爭搶不過卡格爾,控制不住他,他憑什麼活著!
拉金躺在地上,裂開的蛇唇笑了。
嘴角扯開,血混著唾液拉出絲來。
笑容虛弱混沌破碎,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徹底的釋然。
「對呀。」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像是用碎玻璃磨出來的。
「都會死。」
「所以我們一起去死。」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徹底鬆弛下來。
身體的痛還在,頭還在炸裂般鈍痛,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能感覺到卡格爾在他意識深處瘋狂地撞擊、撕扯、想要衝出去,想要從這具即將沉沒的軀殼裡逃出生天。
但出不去。
就算出去了他也活不成。
這裡沒有他需要的身體,他什麼都不是。
拉金強撐著身體起身,準備在撞擊一次。
卻不等他起,卡格爾已經嚇瘋。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卡格爾的精神體在崩塌的顱腔里嘶吼,他的記憶畫面不受控地往外涌,亂七八糟地塞進拉金腦子裡。
發光的草、地底的礦脈、獸人族長的臉、一團團模糊的黑影,還有他變成半人半蛇那天,月光照在身上的冰涼觸感。
那些畫面在拉金瀕臨碎裂的意識里橫衝直撞,但拉金已經不在乎了。
他起身又是一頭撞向山體。
這一次山石封死的洞口,他也在沒體力起身。
躺在碎石和骨粉混合的地面上,血還在流。
鱗片下面壓著的白骨碎渣扎進肉里,他感覺不到。
頭頂被他幾次撞擊的石筍終於撐不住了,轟隆一聲斷裂,整根砸下來,正正落在他的蛇身中段。
劇痛又翻上來一次,他的尾巴猛地一彈,然後又癱下去。
卡格爾徹底瘋了。
「我不要死!!我不會死,拉金你個瘋子,你個瘋子……」
瘋子嗎?
確實。
拉金再也爬不起來,看著漆黑的洞頂。
躺在那,血流進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聽見卡格爾的尖叫聲越來越遠,像沉進深水裡的石頭,咕咚一下,就沒了蹤影。
他還聽見別的聲音。
很遠的、很模糊的。
是費蘭德的清晨。
是格雅又抱著小熊貓來串門。
是蘭德端著陸羽剛煮好的飯菜,從他窗下經過喊他吃飯。
是安東尼站在晨光里,逆著光朝他伸出手,說:
「回來了?」
嗯,回來了……
拉金閉上眼睛。
蛇身最後抽動了一下,然後徹底安靜。
山洞裡的火光不知什麼時候滅了,餘燼里飄出最後一絲白煙。
碎石、骨粉、血跡、脫落的鱗片,混在一起鋪了一地。
蛇軀橫陳在廢墟中間,頭顱歪向一側,額角那個血窟窿還在往外滲,順著臉頰滑下去,在嘴角邊凝固成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他臉上那個笑還沒收。
洞裡徹底安靜下來。
水滴從裂開的洞頂滴落,啪嗒,落在蛇瞳上。
瞳孔灰白,沒有焦距,倒映著洞頂那個被他撞出來的缺口。
一滴,兩滴,水珠順著眼角滑下去,像是眼淚。
然後……
某一根斷掉的血管末梢,跳了一下。
極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跳動。
蛇瞳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又閃一下。
******
「尼克。」
林晚晚回到部落,尼克已經被送到巫醫那邊急救。
渾身的傷沒有一處好的,一條腿還斷了骨頭。
她騎著蒙泰回到部落,就急忙趕回家裡。
手裡弓箭還沒卸下,衝到床邊。
「尼克你睜眼看看我,我是晚晚呀!」
林晚晚聲音裡帶著哭腔,撲倒床邊。
陸羽挺著肚子,外面還沒融化的冰雪,她披著厚重的獸皮。
在看到林晚晚回來,拉著她從床邊起來,「晚晚,你別著急,巫醫剛才說尼克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失血過多昏迷。」
「你先讓巫醫給他包紮傷口。」
林晚晚蹲在尼克床邊,手指攥著獸皮被褥的邊角,攥得指節發白。
尼克的臉上全是乾涸的血痂,左額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被巫醫用草葉子臨時糊住,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液體。
他的呼吸很淺,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只有湊到極近才能感覺到那一絲微弱的溫熱氣流拂過手背。
「晚晚。」陸羽站在她身後,手輕輕搭上她的肩膀,「先讓巫醫處理完,好嗎?你在這兒他反而不好動手。」
林晚晚的視線從尼克臉上移開,抬頭看陸羽。
那雙平日裡總是亮晶晶的、帶著點野氣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眼眶裡汪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始終沒有掉下來。
她深深地看了陸羽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扶了一下床沿才站穩。
弓還背在身上,箭筒里只剩三根箭了,箭羽上沾著她得血,已經凝成了黑褐色。
那是她拉弓劃破的手指。
她只在學校玩過弓箭,在這裡也就是教他們的時候試過幾下。
牛皮終究是沒有專業的好拉開,所以她的手也被勾出幾條口子。
但這比起尼克他們的傷,不算什麼。
陸羽伸手把她背後的弓卸下來,在看到箭羽上的血漬後,拉著她的手,「你受傷了。」
「沒事。」
「先出去包紮一下吧!」
陸羽說著,掀開厚重的獸皮帘子,外面的冷風一下子就撲了上來。
院子裡比屋內亮堂許多,雖然天空還是灰濛濛的,但雪光反射出來的白亮刺得人眼睛發酸。
林晚晚眯了一下眼,然後看見了院子裡蹲著的那幾個人。
蘭德坐在一塊石頭上,左胳膊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細布條,布條外面洇出點點紅色。
伊恩靠在他旁邊的木樁上,嘴角裂了一道口子,正齜牙咧嘴地讓一個瘦小的身影往他臉上敷藥。
布魯諾趴在地上,上衣被撩到肩胛骨的位置,背上橫著三道深長的抓痕,皮肉外翻著,看著觸目驚心。
而那個蹲在蘭德和伊恩之間、手裡端著陶碗給他們上藥的人……是多米?
林晚晚愣住了。
多米的頭髮比上次見時短了不少,齊耳,利落地別在耳後。
身上穿著灰色獸皮,袖子卷到肘彎,露出兩條細瘦但結實的小臂。
他手底下的動作很利索,捻藥、敷藥、纏布條,一氣呵成。
手法熟練。
「多米?」林晚晚的嗓子還沒完全緩過來,聲音有點啞,「你怎麼在這?」
多米抬起頭來,滿手的血,背對著林晚晚。
一副不想搭理又要回答的彆扭,背對著他,給伊恩的臉重新換了一塊新藥草,才開口:「我現在是巫醫的徒弟了,自然就在這裡。」
「你放心,我現在雖然還喜歡尼克,但已經對他沒興趣了。」
「我跟他的事你也知道吧!拒絕我,選擇你,只會是他的損失,我沒有半點損失。」
「現在我是巫醫的徒弟,跟著巫醫學習醫術,之前族長也說了族長年紀大了需要一個人繼承醫術,我這不剛好補上。」
「我也不想跟你多說什麼更不想還有什麼誤會,我跟你說這些只是讓你清楚,以後我就是費蘭德的巫醫,你我總會見面,所以……」
多米說著突然轉身,清秀的臉蛋上寫著兩個字,放下。
「所以也請你不要對我有敵意,我們和平相處,如果你不願意我無所謂、。」
他說完,繼續轉身給別的獸人上藥。
「你……」林晚晚喉嚨堵了一下。
「你手受傷了,你要不嫌棄,這邊是我調配的草藥,你讓陸羽幫你敷上吧!我這會沒時間管你。」
多米說著,向著下一個斷了手臂的獸人走去。
一手按著他的肩膀,一手托著他的手臂。
轉動兩下接骨上去。
手法嫻熟的,還真不是隨便說說。
弄好後,他又檢查的給上了藥,綁好獸皮固定。
隨後走向下一個受傷的獸人。
林晚晚說起來也就跟多米相處那麼幾次,對他這個人不算了解,也不算不了解。
只是佩服他的喜歡,是拿得起放的下的。
她當初還以為多米會是下一個吉姆,喜歡的癲狂愛的變態。
卻沒想到他挺理智的。
在知道不喜歡後就退出,找一個屬於自己的事業重新出發。
不知為何,林晚晚居然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走到草藥前,拿起用獸皮做的小刷子,開始上藥。
多米餘光掃過,在看到她在給自己上藥後,眸光軟了一下,繼續給下一個獸人包紮。
*****
屋子裡,巫醫記不得換了幾盆血水,才收拾感覺尼克身上血漬。
尼克躺在矮木床上,上半身被扒光了,露出精瘦卻結實的胸膛。
巫醫手裡捏著一塊用熱水燙過的細麻布,沿著尼克肋骨的走向慢慢擦過去。
擦到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時,麻布底下明顯有凹陷,斷了。
至少斷了兩根,但是好在沒有刺穿內臟。
「水。」巫醫頭也不抬地說了一聲。
旁邊蹲著的雄性獸人立刻端了另一隻木盆過來,水面還冒著熱氣,霧氣撲在巫醫臉上。
獸人是臨時叫來幫忙的,叫塔克。
塔克把水放下之後,又去把巫醫放在桌上的那堆草藥端了過來。
這些草藥是巫醫自己曬的,有些是葉子,有些是根莖,有些是碾成粉的末。
巫醫伸手在其中幾個小包里捻了捻,挑出三樣,遞給塔克:「搗爛,混在一起,要成糊,不能有塊。」
塔克二話不說,從腰間拔出一柄骨刀,在木板上把那幾樣草藥剁碎。
然後倒進一隻小石臼里,用杵子用力搗。
巫醫把注意力轉回尼克身上。
斷腿是傷得最重的地方。
巫醫用手指沿著尼克的左小腿慢慢按下去,從膝蓋一路按到腳踝,每按一個地方就停頓一下,觀察尼克臉上的反應。
尼克昏迷著,但身體的應激反應還在,按到小腿中段的時候,他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從喉嚨里溢出一聲含混的悶哼。
「這地方斷了。」巫醫的食指在按到的位置點了兩下,「骨頭錯開了,得掰回去。」
他從旁邊的木箱裡翻出幾根削好的竹板,長短不一,兩頭都磨圓了,表面還塗了一層清漆防霉。
巫醫把竹板放在膝蓋上,又讓塔克去拿一卷曬乾揉軟的藤皮條,那是他專門留著固定骨頭用的。
「你按住他的大腿根。」巫醫對塔克說,「別讓他亂動,疼醒了也得按住。」
塔克點了點頭,把手按在尼克的右腿根處,另一隻手壓住他的胯骨。
他的手掌大得像扇子,牢牢把尼克的下半身固定在床上。
巫醫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一隻手握住尼克的小腿肚,一隻手握住腳踝,手指在斷裂錯位的地方精準地摸到了那截錯開的骨茬,拇指按上去,驟然發力。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骨節復位聲。
尼克的整個人猛地從床上彈了一下,像被抽了一鞭子。
他的眼睛在眼皮底下劇烈滾動,嘴角扯開,喉嚨里擠出一聲撕裂喊叫,尾音還沒落地,整個人又癱了回去。
胸口劇烈起伏,冷汗從額頭一層一層往外滲。
塔克的手臂繃得像鐵鉗,把尼克的下半身死死摁在原地,一點沒松。
他額頭也見了汗,但手穩得紋絲不動。
巫醫沒有停頓。
復位之後立刻把竹板卡在尼克小腿兩側,上下各一塊,然後拿藤皮條一圈一圈繞上去。
他的手法很老練,纏得緊而不勒,每一圈的間距都差不多,從腳踝纏到膝蓋下方,最後打了一個死結,把剩餘的皮條塞進縫隙里。
「再拿一塊布來,泡熱水,擰乾了給我。」
塔克鬆了按住尼克的手,起身去拿。
他的動作依然很輕,轉身的時候甚至避開了地上那幾隻木盆,沒踢倒任何一個。
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塊疊好的麻布,騰騰冒著白汽,遞到巫醫手上。
巫醫把熱布覆在尼克的小腿上,隔著竹板輕輕按了按,確認固定穩固了。
然後是肋骨。
巫醫從桌上拿了一卷更軟的獸皮帶,從尼克腋下穿過,繞過斷骨的位置,在胸口打了個交叉,再繞到背後繫緊。
這樣既能把斷骨附近固定住,又不會勒到胸腔影響呼吸。
最後是頭上那道傷口。
巫醫把糊好的草藥敷上去,用細麻布蓋住,布條在尼克後腦勺系了個結。
那些草藥是止血生肌用的,巫醫自己配的方子,在部落里用了十幾年,沒出過錯。
做完這一切,巫醫才直起腰。
他的脊背發出幾聲脆響,老骨頭撐了太久,有些吃不消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滿是血污的手,在冷水盆里慢慢搓洗。
水從紅色漸漸變成淡粉,最後清了。
塔克站在旁邊,雙手垂在身前,安靜地等著。
「行了。」巫醫把水潑出門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尼克,「骨頭接上了,傷口也處理了,能不能醒過來,看他自己的命了。」
他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他身體底子好,問題不大。」
「你出去跟他們說一聲吧,讓他們也放心些。」
今天的更新晚點更新,小漁吃個飯就來寫,裸奔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