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傍晚天還亮著,西邊的雲燒成一片金紅,把整個費蘭德的屋頂都鍍了一層暖色。
路上碰見幾個收工回來的族人,有人沖他們打招呼,尼克就笑著點頭回應,拐杖一下一下點在泥地上,發出篤篤的輕響。
走到蘭德家院子外面的時候,隔著柵欄就能看見裡面已經亮起了火光。
院子裡擺了一張矮木桌,桌上幾隻陶碗冒騰騰的熱氣,蘭德正蹲在屋門口那堆新柴旁邊劈著一根粗枝。
陸羽挺著肚子坐在桌邊的矮凳上,手裡端著一碗熱水慢慢喝著。
「來了?」
蘭德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把斧頭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正說讓人去叫你們呢。」
陸羽沖他們招招手,臉上的笑在火光里暖暖的:「快進來坐,湯剛盛上,還燙著呢。」
林晚晚推開院門走進去,回身等尼克慢慢拄著拐跟進來,然後伸手替他擋了一下那扇晃悠的木柵欄門。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院子,在桌邊找了位置坐下。
蘭德在桌邊坐下來,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清了清嗓子。
「人都差不多了,那我說正事。」他的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叫大家來,是想說水族和羽族定居的事。」
沒閒著的今天都來了,不只是院子裡外面也圍著不少費蘭德的族人。
蘭德說這件事他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畢竟就他們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不打算走了。
只是沒想到族長今天說有事要跟他們商量,居然是這件事。
「族長有事就明說好了,有什麼需要咱們做的,我們配合!」
「是呀!族長要是想讓他們留下咱也沒有意見,但這話要先說好了,得我們費蘭德當老大,族長還是族長。」
「就是,要不是我們,他們也不會安穩現在,所以他們也不可能替換了我們族長。」
幾個獸人發表意見,也是維護蘭德。
蘭德聽出他們的話外之意,點頭道:「這件事以後我會跟水族和羽族商量,今天叫大家來就是想說,他們想要在費蘭德住下,如果大家同意,那就明天舉辦篝火宴,正式做個歡迎。」
「還有羽族如果住下,可能還需要重新蓋房子,北面的山地土地肥沃,那肯定是留給我們自己的,所以羽族如果要蓋房子,就要換個地方。」
「水族住在水邊,靠著南邊,所以我想的是南邊的山就給他們,北邊給我們自己留下,東面是大門,那就將西面留給羽族,你們覺得怎樣。」
說實話族長的分配他們是沒有多少意見。
只是上來就要分他們的土地,他們就有點不太甘心。
本來可以做大做強,現在多了人分配土地,多少有點不太甘心。
「我們都聽族長的,族長說什麼就是什麼,只是這土地……」
「羽族這一次傷亡慘重,只活下來幾個雄性,卻留下十幾個雌性。」
「羽族族長說,可以打破之前的規矩,以後大家都是一個部落,可以互相喜歡。」
雌性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珍貴的存在。
有了雌性才能孕育崽子。
獸族的雌性原本就少,誰都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雌性。
只是分配也不可能的均勻,如今羽族加入,帶來十幾個雌性。
這筆交易,讓不少雄性蠢蠢欲動。
底下那頭,原本還安靜著,這會兒漸漸有了騷動。
一個高壯的狼族雄性先沉不住氣,往前探了半步,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切。
「族長,那您的意思是……咱們都能去追求羽族的雌性?」
他這一問,像把火苗扔進了乾草堆。
周圍幾個年輕雄性紛紛豎起耳朵,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蘭德,眼裡那股子熱切幾乎要溢出來。
蘭德抬起眼皮掃了一圈,嘴角似有若無地動了動,語氣倒還穩著。
「羽族的族長是這麼說的,以後不分族別,可以互相喜歡,但有一點我先說清楚。」
「可以追,不能強迫,誰要是仗著身強力壯動粗耍橫,別怪我不講情面。」
這話一出,那幾個蠢蠢欲動的雄性立馬把挺直的腰板收了收,但眼裡的光沒滅,反而更亮了。
不強迫就不強迫,他們有的是耐心和本事。
誠心誠意去討雌性歡心,誰還不會呢?
又有人按捺不住,聲音從人群後面冒出來:「那水族呢?水族那邊怎麼說?」
蘭德聞言,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垂下眼,指節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水族那邊……這個我倒還沒細問。」
他抬頭看了看眾人,語氣裡帶上幾分斟酌:「不過既然今天把話說到這兒了,回頭我找個時機,親自去問問水族的族長。」
「他們要是願意,那自然皆大歡喜,要是不願意,咱們也不能強求。」
眾人聽了,雖然略有些失望,但想想羽族那十幾個雌性已經擺在眼前,心裡的那點不甘和躁動又被勾了起來。
地分出去就分出去吧,要是能換來一個暖炕頭的伴侶,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蘭德看著底下那一張張按捺不住的臉,沒再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