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林晚晚混久了，他這張嘴也是比以前厲害了。
至少看的安東尼目瞪口呆。
一愣一愣。
他都不知道弟弟這張嘴這麼厲害，完全不給別人廢話機會。
也感謝是弟弟陪著自己，要不然就自己這笨拙模樣，肯定會被墨聞三言兩語給打發了。
然後在回去繼續生悶氣。
墨聞瞳孔一縮，嘴巴張開又合上。
他也沒想到安德林這麼能說。
可是這……
「三、三天……」他乾笑了一聲，「安德林，你這也太……」
「不夠是吧？」
安德林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轉頭就往部落中央的方向走去。
「不夠你就跟我去找族長，讓族長來評評理，看看一個偷了一年東西的人，該不該在三天之內把帳還清。」
「別！」墨聞猛地竄上去，一把抓住安德林的手臂，臉色終於變了，「別別別，安德林，這點小事何必麻煩蘭德，蘭德都夠忙了，我們就別麻煩他了！」
以為他想麻煩蘭德。
陸羽可是他好朋友，現在馬上要生了。
他當然不想讓這點小事麻煩蘭德。
但墨聞要是不要臉，他只能去請蘭德。
安德林甩開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那你告訴我，三天夠不夠？」
墨聞額頭上的汗珠冒了出來。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站在安德林身後一言不發的安東尼。
安東尼還是那副沉默的樣子，既沒有幫弟弟說話，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替他打圓場。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是來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這讓墨聞心裡更沒底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三天……三天實在太緊了，你也知道，最近雨季剛過，林子裡的獵物還沒完全恢復，我……」
「你最近不是忙著給羽族的雌性送烤兔肉嗎？」
安德林輕飄飄地打斷他，「我親眼看見的，昨天下午，你提著一隻烤得油汪汪的兔子往羽族暫住的那片房子去了。」
「怎麼，送人的時候有獵物，還債的時候就沒有了？」
墨聞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周圍已經有幾個路過的族人放慢了腳步，耳朵豎得老高，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
墨聞咬緊牙關，壓低聲音：「安德林，你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
「我給你留面子，誰給我哥哥留公道？」安德林毫不退讓，「三天，我也不給你廢話。」
「要麼你三天之內把三十隻小獸送到我們家來，要麼我現在就拉著你去見族長，到時候讓整個費蘭德都知道，你墨聞是個什麼樣的人。」
空氣靜了兩息。
墨聞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塌了下來。
「……三天就三天。」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幾個字的。
安德林這才微微眯了眯眼，像是終於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記住你說的話，三天後的日落之前，三十隻小獸，一隻都不能少。」
他說完轉身，拍了拍安東尼的肩膀：「哥，走了。」
安東尼這才動了，他慢吞吞地看了墨聞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沒有恨意，沒有失望，甚至沒有波瀾，就像看一個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墨聞被那一眼看得渾身發冷。
等兄弟倆走遠了，墨聞才狠狠一拳砸在樹幹上，震得樹皮簌簌往下掉。
他咬著牙，眼睛裡全是怨毒。
三天。
三十隻小獸。
他上哪兒弄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輕輕的聲音。
「墨聞？」
他猛地回頭，是他最近在追求的羽族雌性。
他手裡還抱著一捆剛劈好的柴火，清澈的眼睛裡帶著一點好奇和擔憂。
「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在吵架……你沒事吧？」
了。
他到底聽見了多少？
雌性那句你沒事吧像一根針扎在他的心上，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臉上那副驚魂未定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間就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無奈和苦笑。
「沒事，就是……唉，你也看到了，被人堵著鬧了一場。」
羽族雌性往前走了兩步，把柴火放在腳邊，歪著頭看他：「我隔得有點遠，沒聽清楚說了什麼，就聽見你們在吵架，聲音挺大的，你得罪人了？」
墨聞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他沒聽清具體內容。
他順勢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額角，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說來話長……你剛才看到坐著那個雌性沒？」
羽族雌性順著他的目光往安家兄弟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你是說那個個子低一點的？兩人長得好像，是兄弟倆嗎？」
「嗯，是兄弟。」墨聞的聲音里摻了幾分苦澀，「高的那個叫安德林，矮的那個叫安東尼，之前一直……一直喜歡我，就住在我家對面的那個房子裡。」
「當初我根本不知道他存了這種心思，他就天天往我這兒跑，送吃的送喝的，我以為是同部落的情誼，就都收下了。」
他停頓了一下，垂下眼睛，聲音低沉下去：「後來他直接跟我表明了，說想和我結成伴侶。」
「可是我一點都不喜歡他，就假裝說我心裡有人，不可能答應他，就拒絕了他的表白。」
「他應該是面子上掛不住，惱羞成怒，就開始到處說我偷他家的獵物。」
羽族雌性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偷？你偷了？」
「我怎麼可能偷！」
墨聞立刻抬起頭，一臉被冤枉的急切，「我墨聞再沒出息，也不至於去偷別人家的東西。」
「是他惱了我的拒絕，所以才編出這些來污衊我，他弟弟安德林是個莽夫，聽了哥哥的話，二話不說就帶著幾個人來揍了我一頓，你看！」
墨聞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已經淡了不少的舊疤痕：「這就是當初被他們打的。」
其實是他自己無能，捕獵的時候傷的。
倒是給他這個時候派上用場了。
羽族雌性倒是真相信了。
倒吸了一口氣，捂住嘴：「他們怎麼能這樣！」
「還沒完。」墨聞放下袖子，聲音更低了，「他們兄弟倆跟族長關係好，是一起長大的，安德林的伴侶更是族長兄弟。」
「所以族長也站在他們那邊，根本不聽我解釋，直接就說是我的不對，逼我賠三十隻小獸給安東尼。」
「說是我拒絕安東尼的代價！」
羽族雌性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露出明顯的困惑：「可是……我來到費蘭德這段時間，見過族長好幾次，覺得他不是那種人呀！」
「他給我們羽族安排住處、分地、送種子，我看著是個很公正很和善的人啊？他怎麼會幫他們欺負你？」
墨聞心裡猛地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苦笑得更深了：「那都是假的。」
「你剛來不久，不知道部落里這些彎彎繞繞，族長表面上對誰都好，可實際上……他偏袒自己親近的人，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外人都看不出來罷了。」
他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神色鄭重起來：「我跟你說的這些，你可千萬別去問族長，也別說是我告訴你的。」
「你們羽族現在是投靠費蘭德，本來就是寄人籬下，要是因為你亂說話惹了族長不高興，他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你們羽族趕出去。到時候你怎麼辦？你們剩下那些族人怎麼辦？」
羽族雌性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緊張，繼而是隱隱的恐懼。
他點了點頭，聲音都有點發顫：「我……我知道了，我絕對不說，你放心，我不會亂講的。」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真沒想到……蘭德看著這麼好，裡面卻藏著這種事，墨聞，你也是不容易。」
「而且他們這樣也太欺負人了，你就沒想過反抗嗎？」
單純的羽族雌性，還真以為他是被欺負了。
墨聞聽著他單純的發言，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看著那雙清澈又單純的眼睛裡全是信任和同情，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在一聲嘆息，故作委屈下說道:「我怎麼沒想過，可有什麼用呢？」
「我剛才不是說了，我們的族長護短，護著他的朋友們，所以就算我說的再多，他也不會聽的。」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溫和又體貼：「沒事，都過去了。」
「三天之內我把三十隻小獸湊出來還給他們，這事就算了了，你不用擔心我，好好在費蘭德住下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來找我。」
羽族雌性感激地點了點頭，彎腰抱起柴火，轉身往羽族暫住的方向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過頭，認真地看了墨聞一眼：「你小心點，別再讓他們欺負你了。」
墨聞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等那身影徹底消失在灌木叢後面，墨聞臉上的笑才一點一點地冷下來。
他轉過身，靠著樹幹慢慢蹲了下去，雙手插進頭髮里，狠狠揪了一把。
三天。
三十隻小獸。
他剛才話說得漂亮，可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湊不出來。
別說是他了。
就是蘭德那樣的獸人都不一定能愁的出來。
他又怎麼可能！
就在這時部落里的幼崽帶著自家獸群上山吃草。
半大不小的獸群，在食肉動物的幼崽驅趕下，乖乖的排成兩排。
墨聞看著那一群群的獸群，心裡歪心思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