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聞見他收手,以為是自己的威脅奏了效,腰杆子頓時又硬了幾分。
他吐掉嘴裡的血沫子,齜著一顆微微鬆動的後槽牙,惡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反正三十隻我已經還了,你要是在敢對我動手,我就真不……」
他的話沒能說完。
安德林一腳踹在他膝彎上,墨聞腿一軟直接單膝跪了下去。
緊接著安德林反手抄起地上那隻肥碩的野兔,二話不說照著墨聞腦門就拍了下去。
兔子的後腿還在半空中晃蕩了兩下,墨聞只覺得眼前一黑,鼻樑又酸又脹,一股熱流順著人中就淌了下來。
「你剛才說什麼?」安德林蹲下身,跟跪著的墨聞平視,手裡還拎著那隻已經扁了半邊的兔子,「你剛才說什麼,我要是在敢動手你就怎麼了?!」
「說呀!」兔子抽他頭上。
他還沒發火,墨聞就敢在這狗叫了!
他要還是個雄性,就干不出這種缺德的事!
「布魯諾送的是山羊花鹿。」
「你偷了獵物,我們讓你還你還委屈上了!用這些東西敷衍我們!」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好欺負,才用這些糊弄我們!墨聞我告訴你,你敢在我安德林身上算計,你算錯帳了!」
「三十頭小獸一頭不能少,你在敢用這些東西糊弄我哥,我就把你做的那些事情說的整個部落都知道,我倒要看看你這種偷雞摸狗的獸人,還有那個雌性眼瞎的要和你組成伴侶!」
墨聞被安德林用兔子抽得鼻血橫流,半邊臉腫得像發酵過頭的麵團。
可比起臉上的疼,安德林最後那幾句話才真正叫他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偷雞摸狗的獸人。
哪個雌性眼瞎要和你組成伴侶。
這兩句話像兩把淬了冰的錐子。
他是真的怕了。
安德林那張嘴,他素日裡是知道的,但凡惹急了他,他什麼都能幹的出來。
更何況安德林還有個厲害的布魯諾,布魯諾又是蘭德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們是一條陣線。
要是蘭德幫他們,自己一定會被趕出部落。
可他也不想去抓獵物。
那些鹿啊羊啊的,要麼跑得比風還快,要麼角比刀子還利。
他墨聞要是真有能力獵回來三十頭,當初也不至於去偷布魯諾養送給安東尼的獵物了。
他現在渾身上下哪哪兒都疼,鼻血剛止住,腮幫子腫得說話都漏風。
讓他這會兒再鑽進林子裡跟那些四條腿的畜生賽跑,那是要他的命。
於是墨聞的目光在混亂里艱難地轉了一圈,最後黏在了角落裡那個從頭到尾沒怎麼出聲的人身上。
安東尼。
布魯諾的弟弟,安德林的哥哥。
那個差點被他騙做伴侶的傻子。
墨聞的眼睛亮了亮,像溺水的人突然撈著根浮木。
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也不顧膝蓋上蹭出的血印子,踉踉蹌蹌就往安東尼那邊撲。
安德林眼疾手快要去攔,墨聞卻先他一步,噗通一聲跪在了安東尼腳邊,兩隻手死死攥住了安東尼的獸皮褲腿。
「安東尼!安東尼我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帶著鼻血倒灌的瓮聲瓮氣,混合著哭腔。
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又強行擠出幾聲討饒鳴叫的豺狗。
他仰起那張被兔子拍得鼻青臉腫的腦袋,眼淚混著鼻血糊了一臉,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以前是我騙了你,是我不對,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攥著安東尼褲腿的手指節泛白,指印在獸皮上掐出深深的褶子。
「但我騙你也是有原因的啊安東尼,我、我當時是喜歡你我才騙你的!」
這話一出口,連旁邊拎著兔子屍體還沒放下的安德林都愣了一瞬。
隨即噁心得直皺眉頭。
墨聞壓根不給他插嘴的機會,哭嚎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
「你想想,我墨聞什麼時候對別人這樣過?我就只騙過你一個人!因為我在意你!我想讓你多看看我!我要是不喜歡你,我犯得著費那些心思去偷布魯諾給你的小獸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偷東西是什麼了不得的深情告白。
「安東尼你心最軟了,你從小就心軟,部落里誰家崽子摔了你都要去扶一把。」
墨聞見安東尼沒有立刻甩開他,膽子又大了幾分,鼻涕眼淚蹭了人家一褲腿。
「你就看在我以前這麼喜歡你的份上,看在、看在我這份心意上,就別讓安德林追究了好不好?我實在是拿不出三十頭小獸還給你啊安東尼,你讓我去抓,那不等於讓我去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