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聞癱在洞口,腦子還在那條巨蟒拖痕里打轉,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
蘭德和布魯諾從廢墟的石牆後繞了出來,兩個人一左一右,堵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墨聞,」蘭德站定,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道粗過腿根的拖痕,又抬起眼盯著他,抽出骨刀,「部落里的畜生果然都是你偷的。」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極穩,像錘子釘釘子。
墨聞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開口想說什麼,嗓子眼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只發出一個含混的氣音。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腳跟磕在洞口一塊碎石上,整個人晃了一下。
布魯諾往前跨了一步,沒說話,只是隨手撿起一根棍子。
棍頭上的泥掉下來一小塊,啪地落在墨聞腳邊。
「我、我沒……」
墨聞終於擠出兩個字,自己都覺得乾巴巴的,像嚼了三天的乾草。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亂轉,一會兒看蘭德手裡的刀,一會兒看布魯諾的棍子。
「那、那是……山洞裡有條大蟒,它把那些小獸全吃了,我、我上來的時候就已經……」
「閉嘴。」
蘭德吼著,「如果不是你偷了部落養殖的小獸,又怎麼會讓它們被巨蟒吃了!」
「不管怎麼說,這一切都怪你!」
墨聞的嘴張了張,又合上。
因為蘭德說的沒錯,他反駁部落。
布魯諾終於開口了,聲音比蘭德沉得多,像石頭滾過砂地:「你偷小獸的事,部落里不是沒有懷疑過你。」
「前天夜裡就有人看見獸型的影子往山上跑,身形跟你一模一樣,多米也說了,他那包藥粉少了大半,那天只有你去他棚子裡借過繩子。」
「只是我們一直沒有證據,而且也想將小獸全都帶回去,所以一直跟著你,但是沒想到……」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布魯諾看著一地血跡,這些小獸可是部落里養了整個雨季的。
不管是不是當食物在養,他們也付出不少心血。
雌性的餵養,小獸人趕著在山上跑。
雄性親手打造的柵欄,哪一樣不是大家的心血。
卻被墨聞全都偷完了,現在還全都被野獸吃了。
發生了這種事,部落里的人是不會放過他的。
「先帶回去吧!交給大傢伙處理。」布魯諾道。
蘭德自然沒意見,原本就是要帶回去交給大家處理的。
墨聞卻在聽到這話後,整個膝蓋都軟了,一下跪了下去。
交給大家處理,他還能活嗎!
這些小獸可都是大家養的,現在被他吃了,他還能活嗎!
墨聞跪了下去,求蘭德。
「蘭德!蘭德你聽我說!我、我就是一時糊塗!你、你別把我交給大傢伙處理,他們會打死我的……蘭德,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墨聞的求饒,蘭德真的想說你原來還知道呀!
可你要不要看看你都幹了什麼!
你知道後果,卻還是幹了,這不就是挑釁嗎!
「你現在知道求我了,你偷得時候怎麼沒想過。」蘭德一腳將他踹開,看他這樣子就煩。
墨聞被踹開,又看向布魯諾,爬了過去。
「布魯諾你幫我跟蘭德求求情,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布魯諾沒動,任由他攥著棍頭,只低低說了一句:「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你要被打死了怕了。」
「墨聞,我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是你自己作死。」
墨聞的手像被燙了一樣猛地縮回來。
蘭德看著墨聞臉上血色一寸一寸褪乾淨,聲音不冷不熱:「你偷小獸的時候沒想過放過它們,你偷布魯諾給安東尼送去的獵物的時候沒想過放過它們,現在輪到你自己了,倒想起來求人放你一馬?」
墨聞癱坐在地上,褲襠處洇開一片深色,嘴唇青紫,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蘭德,你放我走,我連夜離開部落,再也不回來,我……」
「走?」蘭德終於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但眼睛裡半點笑意都沒有,「部落里丟了多少東西,你心裡清楚,今早大夥還在山頂下面找那個偷獸賊,找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蹲下身,平視著墨聞那雙驚惶到幾乎渙散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什麼私密話:「我要是放你走了,回去怎麼跟大夥交代?」
布魯諾已經走到墨聞身後,粗壯的手臂從兩側插進他腋下,一提一擰,像拎一隻半死的野兔,把墨聞從地上扯了起來。
墨聞兩條腿軟得像麵條,膝蓋打彎站不住,布魯諾乾脆把他往肩上一扛。
「走,回去交給大夥處理。」蘭德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先邁開了步子。
墨聞趴在布魯諾肩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含含糊糊地喊:「放開我……求你們了,放開我……蘭德,蘭德你聽我說……」
蘭德沒回頭,只擺了一下手,聲音順著山風飄回來:「留著回去說。」
墨聞的聲音越來越尖,最後幾乎變了調,「我會死的!蘭德!部落里的人會打死我的!你放了我吧蘭德!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