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轉過去。」林晚晚頭也不回地喊，聲音帶著水汽，悶悶的。
「不轉。」尼克回答得理直氣壯，「我怕你淹死。」
「溫泉才到腰！」
「那也得看著。」
林晚晚猛地轉過身來，水花又濺了他一臉。
她瞪著圓眼睛，濕透的短髮貼在額頭和臉頰上，水珠順著睫毛往下淌，整個人像只從水裡撈出來的小獸。
衣裳濕了以後顏色深了許多，緊緊貼著身子，領口歪了一邊，露出半邊圓潤的肩頭，水光淋淋的。
尼克的視線在那片裸露的皮膚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了。
移開了，又移回來。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些：「……衣裳脫了洗。」
林晚晚的臉轟一下紅透了，從臉頰燒到耳根，連脖子都泛了粉。
她雙手環在胸前，往水裡縮了縮，水面漫到她下巴，只露出一雙又圓又亮的眼睛瞪著他。
哪怕是兩人脫光衣服什麼都做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會害怕他盯著自己。
那種赤裸的害羞窒息，「你、你轉過去~」說著。
「不轉。」
「尼克！」
她喊他名字的時候尾音拖得軟綿綿的，帶著點惱，帶著點羞，又帶著點說不上來的撒嬌味道。
尼克蹲在那裡，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
目光黏在她露在水面上的那雙眼睛上，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
兩人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兒，水汽在兩人之間裊裊地升，暮色從橘紅變成了淺紫，又從淺紫慢慢沉成深藍。
遠處的森林裡傳來歸巢的鳥鳴，一聲長一聲短，襯得這山頂安靜得只剩下溫泉冒泡的咕嘟聲和兩個人輕重不一的呼吸。
最後是林晚晚先扛不住了。
她把臉埋進水裡咕嚕嚕吐了一串泡泡，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紅已經漫到了眼角。
她咬著下唇瞪了他一眼，聲音細得像線：「……你背過去，不許回頭。」
尼克這回沒再逗她，慢吞吞地轉過身，背對著溫泉坐下了。
他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水聲，衣裳被褪下來搭在岸邊石頭上的聲響。
然後是一聲細細的入水聲，帶著滿足的嘆息。
「洗好了叫我。」尼克說。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水波輕輕拍打著岸邊石壁的聲音。
然後林晚晚的聲音從水汽里飄過來，帶著一點試探，一點猶豫：「……你轉過來吧。」
尼克轉過身。
溫泉水面映著最後一點天光，林晚晚只把脖子以上露在外面，整個人藏在水下。
溫泉水微微蕩漾著，把她鎖骨以下的一切都掩在朦朧的波光里。
她靠在岸邊石壁上，腦袋往後仰著，水汽沾濕了她的睫毛，在眼尾凝成一顆小小的水珠，顫顫的，一直不落。
尼克看著她，忽然覺得這汪溫泉的水汽太足了，吸進肺里都是熱騰騰的，熏得他胸口發脹。
他站起來，解了外衣。
林晚晚瞪圓了眼睛：「你幹嘛~」
尼克沒答話，就那麼穿著裡衣跨進了水裡。
溫泉水沒過他的腰，沒過他的胸口，他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
水面被他帶起一層一層細碎的波紋，盪到她面前的時候輕輕地拍在她鎖骨上。
「你、你……」
林晚晚往後縮了縮，後腦勺抵著石壁，退無可退了。
尼克在她面前停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水汽蒙在他臉上，把他那副常年風吹日曬的輪廓柔化了些。
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低垂著目光落在她臉上。
從眉毛看到眼睛，從眼睛看到鼻尖，又落在她微微張著的嘴唇上。
他慢慢伸出手。
林晚晚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指攏到她耳側，輕輕把那縷粘在臉頰上的濕發撥開，指腹擦過她的顴骨，帶著溫泉水濡濕的熱意。
然後他的手沒有收回去，而是順著她的下頜線慢慢滑下來，拇指停在她嘴角旁邊，輕輕一蹭。
「……這兒有灰。」他低聲說，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林晚晚的睫毛顫了顫，嘴唇抿了一下，正好抿在他拇指的指腹上。
兩人都頓住了。
水汽還在升，暮色徹底沉下去了，天邊只剩下最後一線淡紫色的光。
水面上的波紋漸漸平復下來，倒映著初升的月亮，碎成一片亮晶晶的銀。
尼克的手指沒有離開她的唇，只是停在那裡，感受著她呼吸時溫熱的鼻息一下一下拂過他的指節。
他往前靠了半步，膝蓋抵在她腿側的岸壁，把她整個人圈進了臂彎和石壁之間的那一小片空間裡。
水波輕輕晃著，拍在兩人的胸口。
「……洗好了嗎。」尼克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林晚晚抬眼看他，眼尾那顆水珠終於落了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他的拇指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微微側過去，嘴唇蹭過他的指腹，留下一個濕熱的印子。
尼克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
他低下頭來，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鼻尖蹭過她的鼻尖。
溫泉水熱乎乎的，兩個人的呼吸也熱乎乎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沒洗好。」林晚晚終於開口，聲音又輕又軟，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口上，「你在這兒，我怎麼洗。」
尼克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意從胸腔里滾出來，貼著水面傳過去，震得她鎖骨下方那一片細小的水紋都跟著顫。
他偏過頭，嘴唇湊近她耳邊，幾乎貼著那片濕潤的皮膚，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送：「那我陪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