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
伊恩喊著,蘭德已經消失在森林裡。
伊恩站在原地,看著蘭德的背影被密林的陰影一口口吞掉。
那片樹影濃得像是活物,人走進去就沒有輪廓了,只剩下枝葉晃動的餘響。
他攥了攥拳頭,指節發白。
「怎麼辦?」林墨從後面趕上來,肩上還搭著半截捆獵物的藤索,喘著氣問,「要不要追上去?蘭德一個人往裡頭去,那片林子……」
「不追。」
伊恩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
他垂下眼睛,盯著腳邊地上那些雜亂的痕跡,蛇形的凹槽和野獸的爪印交錯在一起,像一張亂七八糟的網。
蘭德剛才蹲在這裡看了很久,指尖懸在泥土上面,碰都不碰一下,就那麼看著。
那麼認真地看著。
伊恩認識蘭德很久了,久到能分辨他沉默里的不同分量。
剛才蘭德的沉默不是猶豫,應該是認出了什麼東西。
到底是什麼東西,讓蘭德試錯。
「先回去。」
伊恩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獵物,一隻角羊和三隻岩兔,還有一些活著的小獸。
這些小獸是帶回去分給部落沒有能力狩獵的獸人圈養的。
之前那些被墨聞偷走,蘭德作為族長,答應了部落里人要給他們重新抓一批,就要兌現。
「按照蘭德說的,先把這些送回部落。」
林墨沒動,眉頭擰著:「可蘭德一個人……」
「蘭德不讓我們跟著。」
伊恩把岩兔一隻只撿起來,動作很快,沒有停頓,「應該是有自己的事情要辦,我們相信蘭德就是。」
他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他想著剛才蘭德蹲在那裡僵硬的表情,似乎發現了什麼。
他不讓他們跟著,應該是害怕大家看到到什麼,說了出去。
而能讓蘭德現在擔心的,應該只有他了!
如果真的是他,為什麼會搶他們的食物還不回來。
伊恩想著。
把最後一隻岩兔綁好,直起腰來。
他又往密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樹影深處什麼動靜也沒有,鳥叫都停了,安靜得不對勁。
「走吧。」他轉過身,率先邁開了步子。
林墨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嘴裡嘟囔著什麼,大概是擔心蘭德之類的話。
伊恩沒有接話,他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
他得趕緊把這些獵物送回部落,然後去找尼克。
整個部落里只有尼克能清楚定位找到蘭德。
如果真的跟他猜測一樣,那條蛇是……。
蘭德也不會害怕他們說了出去。
畢竟他們都是朋友。
與此同時,密林深處。
蘭德撥開最後一片垂落的藤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被山體環抱的凹陷地帶,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覆著厚厚的青苔,水汽從岩縫裡滲出來,沿著石面往下淌,在底部匯成一條窄窄的溪流。
溪流旁邊,一個洞口歪歪斜斜地張著,洞口邊緣的泥土被什麼東西反覆碾壓過,光滑得像打磨過的石面。
一個深坑山洞。
周圍都是蛇獸的氣息。
蘭德放輕了腳步,腳掌落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
他貼著石壁的陰影往前挪,目光鎖著那個洞口,裡面黑洞洞的,看不出深淺,也看不出那條蛇在不在裡面。
他剛往前邁了第三步。
第一聲低吼從左側的灌木叢里炸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有的是從頭頂的岩石縫隙里壓下來的低咆,有的是從身後草叢裡刺出來的尖利嘶鳴,中間還夾著什麼東西在石壁上剮蹭出的刺耳刮擦聲。
蘭德猛地頓住腳步。
他側過頭,瞳孔縮了縮。
灌木叢動了。
先是幾叢矮小的荊棘在搖晃,然後整片灌木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起來一樣,枝葉簌簌地分開,露出裡面一雙雙發亮的眼珠。
那些眼珠從暗處浮出來,黃的、綠的、暗紅的,在樹影底下閃著冷光,像是一盞盞被誰點燃的鬼火。
一隻。
兩隻。
五隻。
十隻。
蘭德數不過來。
它們從四面八方的陰影里走出來,嘴裡流下噁心的粘液,弓著身子跳了出來,將蘭德圍在中間。